蓝雪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周宝儿定定地看着她,两人同时道:“你说什么?”
娟宁莫名其妙:“你们两个耳朵聋?”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周宝儿的头顶越过,飘摇着仿佛要刺穿她的身体,但等真正落下之后,却只是浅浅地照亮了她的脚面。
她脚面上还沾着从幻境里带出的血泥,周宝儿偏过头,又看了一眼覃姝的裙摆。
她忽然像吃错药一样改了态度,挺身跪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请修者搜魂。”
娟宁不知她什么毛病,抬眼去望覃姝。
覃姝看着法阵里的金光若有所思,触到她的视线后,道:“人家上赶着让你搜魂,你看我做什么?”
娟宁实在不懂这群人突然犯什么病,道:“我闲着没事造这孽干什么?”
她索性将周宝儿的魂魄又探了一遍,同蓝雪扬和苏小锦一样,依旧是只能将她无关痛痒的小时候粗略一过,看过两次也没看到什么值得停留的东西,她眉头一皱,将手指收了回来。
原先探蓝雪扬和苏小锦时,她以为这两人的魂魄是被什么她不知道的秘法护住窥探不得,现下看来,分明就是被吞吃得只剩这么一小块,不禁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搜的,你的魂都快被吃完了。”
周宝儿一惊,抬头道:“什么?”
蓝雪扬也出声道:“什么叫被吃完了?”
娟宁重新将屋中几人的魂魄挨个探了一遍,到覃姝时简直不忍细看,她飞快略过去,叹了声气,道:“就是被吃完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白整了这么一出乌龙,娟宁将法阵收回来,道:“谁告诉你们这玩意是搜魂阵的?”
几个人没说话,面面相觑半晌,覃姝抬眼道:“你。”
娟宁道:“她……啊?”
她骂人傻子的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除了“啊”她不知该再说什么,覃姝眼中不觉又生出一片浓黑的雾,她垂下眼掩过去,周宝儿捏紧了拳头,又重复了一遍:“请修者搜魂。”
娟宁察觉出覃姝状态不对,一心想盘问个清楚,实在不想理周宝儿,她却仍固执地道:“修者搜过我的魂,所惑之事自会有个答案。”
蓝雪扬撑着身子下床,周宝儿一脸的视死如归,娟宁却只觉得她脑子有病,忍不住道:“不是,你人都还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到底为什么非要搜魂呢?是你好好说人话我听不懂吗?”
周宝儿道:“修者曾在我身上留了存芜。”
这句娟宁确实没听懂,她顺着周宝儿的话音,不确定似地又重复了一遍:“存芜?”
周宝儿犹豫了一下,似是在斟酌措辞,娟宁道:“你知道存芜是什么东西吗?”
只听得院中一阵短促的风声嚎过,苏小锦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
乱风卷席着枯草,扬起一天的灰,覃姝向外看了一眼,几个呼吸间便将那黑雾压下去,她走到桌边将原本给人留好的碗筷摔到墙角,笑了一声,道:“停了吧,卖个好,左右也困不住她。”
她的眼睛里攀上细碎的杀意,苏小锦没敢多问,依言吹了声哨,风声骤止,堂中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沈东凰拄着蛇杖,面色平静地踏入了屋中。
她眼角的红梅妆已经被抹去,露出底下蜿蜒可怖的伤疤,蛇杖顶上黑白分明的眼珠缓缓地转了一圈,见到娟宁时蓦地停住,散开的瞳仁聚焦在一处,还没等发声,就被它的主人强行合上。
屋中一时没人吱声,娟宁现下更是看见人就烦,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拉过毯子合眼躺下,事不关己地翻了个身。
争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跟苏小锦对视一眼,从覃姝身边挪开,自觉坐到了小孩那桌。
经过这几天历练,她怼天怼地的性格到底收敛起来,没再给人添麻烦,覃姝站着没动,沈东凰对着桌前的剩菜观摩了一会儿,挑了个离肉最近的位置撩袍子坐下。
她好似对屋中沉重的气氛没有丝毫察觉,坐下后发出一声释怀的叹息:“做到这份上,你终于肯信我了。”
她的嗓子仿佛被人拿火烫过,粗粝沙哑,一句话说不完就气喘起来,让人光听就替她觉得累得慌,周宝儿从她进门开始视线就挪开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覃姝看过去,轻声笑道:“现在知道消息是谁给我的了吗?”
饭早已凉透,刚倒出来的牛肉硬得跟石头没区别,沈东凰当真不挑,没见有自己筷子,用手指挑起一块放进嘴里,敷衍地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周宝儿手撑着地站起来,不自觉也跟着冷笑了一下,手中寒光毕现,飞身而起。
剑光如银蛇,直向沈东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