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将军府寿宴的排场果然非同凡响。只见从府门到正厅,一路上张灯结彩,红毯铺地。府门前宾客的车马络绎不绝,长长地排了一列,将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落英缤扮作一个文官的小厮,怀抱寿礼,低着头跟在主子身后进了将军府。宴席设在花园里,有上百张桌子之多,而且座无虚席。李涣成坐在上首主桌。只见他穿一身暗红色锦袍,笑容满面,频频举杯。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他都一一与其碰杯,显得随和有加。午时正刻开的席,至未时二刻,早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只见李涣成忽然站起身。见主家似乎有话要讲,花园里各桌各人都纷纷安静下来。李涣成举着酒杯,声音洪亮道:“今日老夫承蒙各位赏光,实在是感激不尽,想我李涣成戍边多年,深得先帝信任。然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而如今,朝中出现了一些奸佞小人,以妖言蛊惑皇上,祸乱朝纲,皇上却还不自知!”李涣成的话一说出口,简直是语惊四座,令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花园里顿时静悄悄的。忽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官员站起身道:“李将军所言极是!皇上年少,被身边小人蒙蔽,以致朝政混乱,长此下去,我大悦危矣!”又一个喝得七倒八歪的官员接话:“我看……这朝纲得……呃……整顿整顿了,不行就换……明主……”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全都正襟危坐,不敢说话了。落英缤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看清楚了,在那些随声附和的人里,有兵部的,也有户部的,甚至还有两个皇室远亲。而更多的人则是沉默,或者面带尴尬地笑着。李涣成压了压手,席间又安静下来。“诸位,今日是老夫的寿宴,咱们不谈国事,更莫论君王。”他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说着,他举起酒杯:“来,喝酒!”……寿宴散席时已是深夜。落英缤随着人流出了将军府,却没有离开。他绕到后街,翻墙再入将军府,身形如同鬼魅般潜入内院中。李涣成的书房里还亮着灯。他跃上屋顶,轻轻掀开一块瓦片。只见屋顶之下,李涣成正和几个心腹在密谈。只见李涣成负手而立,声音低沉道:“西营丢失是老夫失算,但东、南、北三营还在我们手中,腊月十五,北疆那边会先动手,到时候,京城这边也一起发难。”一个幕僚拱手道:“将军放心,罗刹国尤里将军已经答应,腊月十五前后,会在边境增兵,策应我们的行动。”“好。”李涣成点头,“还有龙袍和玉玺,要抓紧时间赶工,腊月前必须完工。”“知道了,将军。”几个心腹站立起来齐声应道。他们又说了一阵其他无关紧要的话,那些心腹便纷纷从书房中退出,李涣成发了一阵呆,也随之离去。就在李涣成吹熄灯火离开前,落英缤忽然瞥见一个虚掩柜门的书柜里头露出了几个信封。于是,等李涣成走远后,他随即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般跃下屋顶,从窗口钻入书房。落地后,他不敢耽搁,迅速来到铁柜前,抽出那几封信,然后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快速阅览一番。原来那是李涣成与几个北疆嫡系将领的密信。信上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提到了腊月十五的兵变。他毫不犹豫地照着信的原文抄录下来,然后将原件放回书柜。从将军府出来后,夜色已深,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漆黑和寂静中,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吠。他直奔白玉堂而去。……后半夜,皇宫御书房中。婉儿、听风吟和落英缤都在,显然他们是刚刚到的。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落英缤带来的那几封信的抄本,脸色阴沉。他低声复述着信上的内容:“腊月十五……北疆兵变,京城逼宫?他倒是安排得很周全嘛。”读完信,皇帝抬起头依次看向三人,然后声音清冷道:“诸位怎么看?”“尤里那边已收到黄金,罗刹国军队会按兵不动。”婉儿道。皇帝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听风吟:“北疆东、南、北三营的情况摸得如何了?”听风吟一抱拳道:“皇上,东营主将刘坤是李涣成的女婿,是他的死忠。南营主将刘一虎是贪财好色之徒,可以设法收买。北营主将周万毅,此人态度暧昧,臣还在试探中。”“要快。”皇帝沉声道,“韩青在西营站稳后,让他暗中联络三营中的亲朋故旧,从校尉以下分化三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微臣谨遵圣命。”听风吟应道。皇帝又看向落英缤:“落侠士,今日你亲自去了李涣成的寿宴,依你之见,他意欲何为?”,!落英缤先向皇帝略一拱手,然后道:“皇上,以在下今日所见所闻料定,李涣成是想通过寿宴来试探百官的立场,接下来,他可能会对那些态度不明者,或是公然反对者下手。”“嗯,侠士所见与朕略同。”皇帝点了点头。他闭上双目,用手揉了揉眉心,然后道:“因此,我们的行动要快,要赶在腊月十五之前瓦解三营人心,必要时,诸位可许以高官厚禄换取倒戈,不用请奏。”闻言,三人都相互一视,然后点了点头。须臾,皇帝又睁开眼,声音里含着冷冽道:“朕要亲眼看到李涣成失望的表情,要让全天下都晓得朕的厉害……”……三人从宫里出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天光渐亮。婉儿和听风吟同乘一辆马车,落英缤自乘一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回走。婉儿和听风吟坐在车里都没有说话,只听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或许是为了打破这种沉默,听风吟忽然开口唤道:“婉儿。”“嗯?”婉儿侧目。“此事了结后,你可愿……与我……”他的话没说完,马车却突然停了。车帘被掀开,落英缤的头探进来,面上带着笑容,手里端着个食盒。“方才路过一家糕饼铺,早早就开了门。”他笑着将食盒递进来,“估计你俩也饿了吧?我买了桂花糕和莲子羹,趁热。”婉儿接过食盒,笑道:“呵,还是你想得周到,还真有点饿了。”说着,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听风吟:“你也来一块?”听风吟满面不悦地摇了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见他如此,婉儿撇了一下嘴,咬了一口桂花糕。落英缤仍挑着车帘站着,先扫了一眼听风吟,又看向婉儿道:“跟你商量个事儿,这段时间我能不能暂住白玉堂?只要有张床就行。”婉儿一愣:“怎么,你没地方住了吗?”“我没别的意思,就为方便今后商议事。”落英缤耸了下肩,又看了一眼听风吟。听风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未及婉儿开口,落英缤又笑问听风吟:“听大人,你……不会介意吧?”听风吟冷冷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扭转头,似乎不愿搭理落英缤。婉儿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假装吃东西。听风吟忽然起身,对堵在车门口的落英缤道:“请让一下,我下车。”“哦……”落英缤连忙让开。“听风吟?”婉儿唤他。听风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落英缤笑了笑,钻进车厢,在婉儿对面坐下。“他生气了?”他问婉儿。婉儿只气咻咻道:“牛脾气!”:()婉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