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宋承漪望着与她说出同样两字的人。郁攸迟却连眼风都未曾扫过她,面无表情地沉声道:“她这些时日,就在宋家住着。”闻言,宋承漪眼底染着明晃晃的失望。帝后二人一眼便瞧出端倪,便知不是她在闹脾气,而是眼前冷冰冰的郁攸迟在发作。此时徐大达早已将宴席清场,连宋老夫人都被请去了偏殿歇息。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文睿帝斜眼看了看身侧的皇后,崔皇后得意地朝他笑了笑。皇帝眉头拧紧,转向郁攸迟,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为何要她回宋家,她不是你亲口承认的世子夫人吗?这才几日,新鲜劲儿就没了,当初在朕面前硬要留下她的那股劲儿,哪儿去了?”郁攸迟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声线平淡。“有何不可,这是臣的家事,皇上是不是管的太宽了。”遣走了朝臣,他言行愈发不加拘束,这番近乎顶撞的话,噎得文睿帝胸口一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崔皇后含笑道:“年轻夫妻拌嘴赌气也是常有的,你”郁攸迟垂着眼走下御阶,打断道:“不劳皇后娘娘惦记,臣听闻五皇子的婚事颇多周折,娘娘有这闲心,不如多费神在五皇子身上,管好自己的儿子便是。”后一句,含义颇多,扎得崔皇后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下。见皇后亦被他三言两语说破了功,文睿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郁攸迟没停留,大步离开了殿中,宋承漪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一言未发。文睿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硬像他娘一样,不懂得转圜。不懂得给人,也给自己留一丝余地。皇帝的目光看向宋承漪,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根木桩子般,既不开口挽留说点好话,也不替郁攸迟分辨半句。文睿帝心头火起,沉下脸想斥责她几句。但一想起她是有孕之身,到了嘴边的呵斥又生生咽了回去,嘴角咕哝几下,还是闭了嘴。崔皇后盯着郁攸迟的背影,唇角勾起冷笑。殿内静得可怕。文睿帝忽而开口问:“宸安看上的是哪家的?”崔皇后心中气性正大,没好气地顶了回去。“陛下不是早就金口玉言答应过,宸安的婚事由臣妾全权做主,您绝不插手过问,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慈父心肠?”文睿帝盯着空荡荡的殿中,语气却一反常态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皇后。”崔皇后被皇帝这难得的和颜悦色,唤得一愣。皇帝嘴角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朦胧,却依稀让她再次见到了当年宁闲王一笑生辉的影子。崔皇后警惕地盯着他。文睿帝转过头,这对相看两厌的帝后,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未曾这般真切地注视过彼此了。“若是朕百年后,留下一道废后圣旨,你觉得如何?”宋承漪本因为文睿帝舒缓的语气,心跳刚平缓些,骤然又被这句话惊得漏跳半拍。她赶紧将脑袋垂到最低,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地缝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崔皇后反应却出奇地平淡,仿佛早料到会有此一问,嗤笑一声后接口道:“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想做什么,自然随心所欲,何须来过问臣妾的意思?”文睿帝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后果然贤德。”崔皇后道:“臣妾还有更贤德的,陛下百年后,臣妾不愿与您一块合葬,您要是不反对,臣妾可以将这位置让给淳妃。”文睿帝听到后一句话,喉咙传来拉风箱一般的呼呼声,显而被气得不轻。崔皇后抚着凤袍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行至半途,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停下脚步,回头睨着捂着胸口急喘的皇帝。“臣妾忘记了,这合葬之事无法完成呢,淳妃妹妹尸骨无存,至今连块像样的骨头都寻不回来,真是可怜呐。”宋承漪再听到尸骨无存四个字时,抬起了头,望向了说话的崔皇后。她眼底没有半分惋惜同情,满满都是属于胜利者的倨傲。淳妃,是宫闱乱斗之下的牺牲品。一声响,文睿帝将御案上的茶壶推翻,茶水淋漓地洒在地毯上。崔皇后到宋承漪面前顿住了步子。“我们走。”文睿帝瞪着她,眼睛因愤怒而充血。宋承漪从皇帝眼中看出太多情绪,有深深的遗憾,有无法挽回的痛楚,更有一种若她此刻随皇后离去,便是背叛郁攸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的愤怒。宋承漪福了福身,对着文睿帝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纯然又简单,看不出任何心机与含义,干净得令人心惊。文睿帝怔然地看着她,眼底的怒火一点点平息。宋承漪跟上崔皇后的步伐离开了。走到外头的空地,还能听到殿内文睿帝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宫苑内激起回音,听得人心里发瘆。宋承漪仰面看了看积着厚重乌云的夜空。这天,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这样阴霾密布的天色,已经持续整整三日了。也不知何时,才能云开见日,透出一丝光亮来紫宸殿。崔皇后的手搭在凤座之上,她朝下首的宋承漪招了招手。“你上前来,不用这么拘束。”宋承漪缓步走到下首,在距离凤座数步之处停下,表情柔顺地站着。崔皇后的眼神落在她的小腹,开口便是赞赏。“本宫早就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定然堪当大用。”宋承漪笑了笑,眼底适时地扬起一抹被夸赞后的得意之色,声音也带了几分娇俏。“娘娘过奖了,若非娘娘给机会,不然妾身纵有心思,也无处施展呀。”崔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你与郁攸迟可是生了嫌隙?今日他那态度,可不如从前对你那般维护。”宋承漪立马蹙起眉头,佯装想不通地开口。“娘娘,世子的脾气太难琢磨。”:()死后第六年,我为夫君牵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