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一边安排人给赵老三检查伤口,一边向刑天汇报:“队长,物资安全送回来了。首长很高兴,说这批防毒面具能救一个团的命。我们已经等你五天了,都以为你”“以为我牺牲了?”刑天笑笑,“没那么容易。”“对了队长,”张恒压低声音,“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说阳泉城出事了?”“听说了。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但据情报,今天下午,有一支队伍袭击了阳泉宪兵队,打死了十几头小鬼子,还炸了军火库。”张恒说,“现在小鬼子全城戒严,正在大肆搜捕。”刑天心中一动。会是谁呢?正想着,一个战士跑进来报告:“队长!村外来了一队人,说是找刑队长的!”刑天和张恒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去。村口火把通明,一队人站在那里,大约二十几个,都穿着便装,但举止间透着军人的气质。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方脸浓眉,腰板笔直。看到刑天出来,中年人上前一步:“请问,是刑天队长吗?”“我是。你是?”中年人啪地立正,敬了个军礼:“八路军太行军区敌后武工队队长,陈大山!奉上级命令,前来接应阳泉任务小组!”刑天回礼:“陈队长,辛苦了。”陈大山上前握住刑天的手:“刑队长,久仰大名!你在南京和阳泉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首长特别交代,一定要安全把你们接回根据地。”“多谢。”刑天问,“今天下午袭击阳泉宪兵队的,是你们吗?”陈大山笑了:“是我们的一支小队。得知你们被困在城里,我们就想制造点混乱,帮你们转移鬼子的注意力。没想到真起作用了。”刑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战友,即使素未谋面,也会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陈队长,大恩不言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大山说,“首长已经在根据地等着了,要亲自听你们的汇报。另外”他顿了顿,看着刑天:“首长说,你有重要的建议要提,关于特种作战?”刑天眼睛一亮:“首长知道了?”“是张恒同志汇报任务时,提到了你的想法。”陈大山说,“首长很感兴趣,说要跟你详细谈谈。”刑天深吸一口气,望向根据地方向。路,终于走到了一个新的。而他的执念,他的计划,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夜色中,星星点点。抗日的烽火,还在燃烧。而一支新的利刃,即将在烽火中淬炼成形。……夜幕完全降临时,陈大山的武工队带着刑天和赵老三出发了。这支队伍共二十三人,除了陈大山本人,其余队员都保持着行军时的沉默。他们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即使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草木摩擦声。每个人都背着长短武器,腰间挂着手榴弹,负重不轻,但步伐稳健。刑天扶着赵老三跟在队伍中段。赵老三的伤口刚刚重新包扎过,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他拒绝了担架,坚持要自己走。“队长,我能行。”他说,“不能让同志们抬着,太显眼了。”陈大山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挺拔。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停下来,举起拳头示意队伍暂停,自己则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拐进一条隐蔽的山沟。这里完全没有路,只能在乱石和灌木丛中穿行。陈大山对地形极其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准确判断方向。“刑队长,”陈大山放慢脚步,与刑天并行,“再走两个时辰,就能到我们的临时落脚点。明天白天休息,晚上继续赶路。这样走三天,就能到达军区驻地。”刑天点点头:“安全第一。”“是啊。”陈大山看了眼夜空中的星星,似乎在判断方位,“这一带表面上平静,实际上到处都是小鬼子的眼线。伪军、汉奸、维持会,还有那些被鬼子收买的土匪。咱们走的这条路线,是用了三条人命的代价换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刑天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去年秋天,”陈大山继续说,“我们护送一批药品去前线,也是走这条路。鬼子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在鹰嘴崖设了埋伏。带队的王指导员为了掩护同志们撤退,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和七头小鬼子同归于尽。”黑暗中,有队员轻声说:“指导员临走前说,等抗战胜利了,让我们在他坟前烧张纸,告诉他一声。”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刑天握紧了拳头。他想起南京,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无数死亡。这个民族的苦难太深重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但他也看到了希望——像陈大山这样的武工队,像老大夫李景仁、棺材铺王老板、郎中刘郎中、商队周老板这样的普通百姓。他们或许没有上战场,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陈队长,”刑天突然问,“你们武工队平时主要做什么?”陈大山笑了笑:“什么都做。护送人员物资,传递情报,打击汉奸,偶尔也偷袭小鬼子的据点和运输队。咱们不像主力部队能打大仗,但就像首长说的,我们是插在小鬼子心脏里的钉子,让他们疼,让他们睡不着觉。”“伤亡大吗?”“大。”陈大山毫不避讳,“去年这时候,队里有三十七个人。现在加上新补充的,也只有二十三个。但活下来的,都是好样的。”他顿了顿,看向刑天:“我听说你在南京,带着国军留守的部队就跟小鬼子在周旋?”“被逼的。”刑天说,“不周旋就得死。”“那也是本事。”陈大山说,“咱们敌后作战,很多时候就是靠这种本事活下来的。”:()抗战烽火:从淞沪会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