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右手还按在骨尊令上,掌心的血从指缝里流下来。那扇青黑色的门飘在空中,光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呼吸。他没动。左边身子还是麻的,骨头断的地方一阵阵疼。他咬紧牙,舌尖顶着之前咬破的地方——疼能让他保持清醒。阿渔还在他怀里,耳朵后面的鳞片微微发亮。他用左手碰了一下,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她还没醒,但心跳还在。苏弦的残魂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身上那件靛青色的道袍袖子轻轻晃了晃,像是有风吹过。陈默闭了三次眼。每次都是靠疼痛来数时间。第一次,想起枯河村那天晚上月亮变黑的事;第二次,想到青冥宗外门比试时被人打断手臂的那一撞;第三次,睁开眼睛。他看向门的一角。他没有看整道光,而是盯着最暗的那一块。那里颜色更深,闪得也更快。他一直盯着,眼睛干涩胀痛,也没有眨眼。第三次看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有一道光闪的方式不一样。不是乱闪,是亮一次,灭一次,间隔差不多一样。他偷偷数了三轮,每次都是七次心跳后闪一下。他放慢呼吸。心跳也慢慢变慢。门的光本来跟着他的节奏,现在他慢了,光却没变。说明这光不只是跟着他,它自己也有规律。陈默的左眼开始发热。骨头纹路从眼角爬出来,像烧红的铁丝扎进皮肉。他没管这个,只把焚天骨狱的感知一点点伸出去——不是铺开,是一根细线那样,悄悄朝那道光探过去。头突然剧痛。像有人拿锥子捅他的太阳穴。他靠着一块断掉的石头,后脑轻轻撞了一下,反而清醒了些。继续看。那道光又闪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形状。是个符号,像一根折断的骨头,两头尖,中间弯。不是刻上去的,是光自己组成的。一个灭了,下一个马上亮起。一共九个,围成一圈,轮流点亮。每转完一圈,门的“呼吸”就深一次。他发现这些符号在转动。很慢,转一圈要很久,但确实在顺时针转。和丹阁地火室邪晶上的纹路有点像,但更复杂。那些邪晶是死的,而眼前的符文是活的。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每次符号亮起,门里的黑气就会往外涌一点;等到第九个熄灭,黑气收回,门也跟着缩了一下,像在吸气呼气。这不是自然发生的。是人弄出来的。他想起幽泉谷那本烂掉的书。纸几乎全毁了,只剩一句:“九溟封门,以骨为引,以祭为钥。”后面什么都没有。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看着这九个符文,心里一震。如果真是封门用的,那就不是用来打开的。是用来压住什么东西的。他低头看阿渔。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睁眼。灰膜盖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门外的光又开始闪。这一次节奏变了。前七次正常,第八次突然加快。第九个还没亮,整圈光猛地一抖。陈默眼神一紧。不对。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乱了。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秘密,触发了什么?他没移开视线。右手还压着骨尊令,血已经半干,粘在令牌上。左手慢慢滑到阿渔手腕,摸了摸脉搏,还在跳。她体温更高了,耳后的鳞片闪得更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苏弦的残魂轻轻晃了晃。那截断琴浮在他身边,两根琴弦断了。可云纹袖口忽然闪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像电流划过。没人听见声音。陈默知道,他还活着。他再看向那扇门。九个符文又开始循环。这一回看得更清楚。每个亮起时,门边会出现一道细线,像裂缝,又像接缝。最后一个熄灭,线就消失。这些线不是一直有的。只有符文亮的时候才出现。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腿撑不起身体,只能靠右臂撑着地面。刚一动,肋骨就像被刀刮一样疼,他忍着没出声。他集中注意力看第一个符文。等它再次亮起,他用焚天骨狱的感知快速扫过去——不深入,只是擦边。一瞬间头痛欲裂,但他抓住了那一刹那。他感觉到符文后面有阻力。不是实物,是一种规则的力量。看不见,却像墙一样真实。他只碰了一下就被弹回来,脑袋嗡嗡响。但他确认了一点。这些符文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骗人的。它们运行一套固定的机制,控制门的开关,也许也在限制外面那个“东西”的行动。他想起刚才没问出口的话。你是谁?他本来也没指望回答。但现在他知道,对方听得见,也能反应。甚至可能怕被看穿。所以他必须继续看。不能停。他又咬破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疼让他更专注。不再看所有符文,只盯第二个。这个符号歪歪扭扭,像缠在一起的蛇,亮的时间也长一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第七次心跳后,它亮了。他盯着,数了时间:三下呼吸,然后灭了。第三个紧接着亮起,形状像钩子,两下。第四个,五下。每一个都不一样。但顺序不变。他在心里算:第一个两下,第二个三下,第三个两下,第四个五下……加起来十九下。九个转一圈,总共六十三下。而门“呼吸”一次,正好也是六十三下。完全一样。不可能是巧合。是设计好的。他慢慢明白了。这扇门不会随便开。它有一个固定周期。符文既是钥匙,也是锁。每一次完整转完一圈,就是对封印加固一次。如果能在某个时候强行打断……他没再往下想。现在不适合推演。他只知道,自己找到了真实的规则——不是幻觉,不是迷惑,是可以摸到、看到、数得清的真实。这才是破局的开始。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没有放松。右手还按着骨尊令,血干了一半,粘着令牌。左手仍护着阿渔的手腕。她的脉搏比刚才稳了些,指尖又颤了一下。苏弦的残魂站着不动。那截断琴忽然轻轻抖了一下。没有声音,但裂缝里透出一点蓝光,一闪就没了。陈默眼角看到了。他没回头。只是背挺得更直了些。门的光又开始新一圈。第一枚亮起。他看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亮时,形状像倒挂的钟,持续四下。第六枚,三下。第七枚,两下。第八枚,五下。第九枚要亮的时候,光突然停住。整个节奏断了。陈默瞳孔一缩。八枚停着,第九枚没出现。门的“呼吸”停了,黑气悬在半空,像冻住了。过了三下。门猛地一震。第九枚终于亮了,但颜色是紫色,跟之前的青黑不一样。只闪了一下就灭了。整圈光迅速变暗,缩小了一圈。接着恢复正常。符文重新开始循环。陈默左眼的骨纹还没消。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是自然中断。是有人改了程序。或者,这扇门出了问题。他低头看阿渔。她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灰膜还在两人手上,没有破。:()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