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门后伸出来,五指慢慢收拢。苏弦的手指已经搭在琴弦上。血顺着他的手掌流下来,滴进骨琴碎片的裂缝里。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股压力越来越近。空气变得很沉,像有块烧红的铁压在胸口,喘不过气。不能再等了。他拨动第一根弦。声音很轻,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示威。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带着一股很久以前的怨气。陈默的左眼突然发烫,骨头里面像着了火。阿渔的背一下子绷紧,耳后的鳞片也热了起来。音波冲出去,撞上黑雾。黑雾被撕开,三尺内的黑雾全都散开。光墙外面出现一层透明的屏障,形状像一把竖着的琴。它不太稳,边缘一直在抖,但挡住了接下来的冲击。陈默刚想说话,就被一声低吼打断。“闭嘴!这是我的选择!”苏弦的声音变了。不再飘忽,也不冷淡。这句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味。说完他身子一晃,马上用手撑住琴面,没让自己倒下。阿渔看了他一眼。她没动,只是把手往地下压得更深一点。一丝微弱的龙力渗进土里,顺着阵纹流向音盾。那层屏障轻轻一震,颜色变深了些。陈默低头看自己按在阵眼上的右手。骨尊令的碎片还在发烫,但他顾不上疼。他把焚天骨狱的气息引出来,从掌心灌进地面。两股力量碰在一起,音盾和主阵之间出现细小的光丝,慢慢连成一片。防线稳住了。苏弦盘腿坐下。七枚调音玉浮起来,围在他身边。第一枚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誓”字。刚亮就碎了,粉末落在他衣服上。他看见自己跪在一座坟前。那天没有风,也没有鸟叫。八块石碑围成一圈,中间埋着一根断掉的肋骨。他记得自己说过:“只要传人不死,我魂就不散。”第二枚是黑色的,碎的时候发出短响。他又看到天机阁顶,血影堂主踩着他的手指走过去。他没喊痛,只看着天空,心里重复那句话——“八骨不归,天梯永断”。第三枚、第四枚接连炸开。每碎一块玉,他的魂就亮一点。原本快散的身形,渐渐变得清楚。琴的裂缝里开始透出光,不是白色,是暗红,像干掉的血。那只手慢慢握紧。空间猛地收缩。音盾顶部裂开一道斜缝,一直到底。苏弦突然喷出一口血,全洒在琴上。他没擦,左手抬起,把剩下的四枚调音玉全部捏碎。第五、第六、第七。三道光冲上天,又落下来,钻进他胸口。身体剧烈抖动,像有人在里面打鼓。接着他双手合十,放在琴上,闭上了眼睛。一首歌响起来了。不是弹的,也不是喊的。这声音好像本来就在空气里,谁都能听见,却不知道从哪来。陈默的左眼终于浮现出骨纹,一条线从眼角划到下巴。阿渔的龙角开始发光,不再是闪一下,而是持续亮着,像点了一盏灯。这首歌没人听过。歌词只有四个字来回重复:“骨将守誓。”一遍,两遍,三遍。音盾的裂痕开始愈合。不只是修补,它变得更厚,颜色从透明变成灰银。外面的黑雾不敢靠近,全都趴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只手松开拳头,然后又握紧。这次,裂缝深处传来震动。不是刮擦,也不是脚步,是心跳。一下,两下,节奏慢,但每次跳动都让大地跟着颤。陈默感觉阵法在抖,插在地里的左手也在晃。苏弦还在唱。他嘴唇没动,脸色白得像纸。可歌声一直没停。七块玉都碎了,他还在继续。现在撑着他的是他自己残存的魂,在燃烧中唱歌。陈默看着他。这个一直跟在后面的人,现在坐在最前面。他不再是带路的,也不是帮忙的。他是防线的一部分,是撑起这片天的一根柱子。阿渔慢慢抬起手。她没碰陈默,也没看苏弦,只是把手狠狠按进泥土。最后一点龙力被她逼出来,混着血流入阵纹。她的呼吸变浅,肩膀微微塌下去,但始终没倒。音盾又往外推了半尺。那只手终于完全出来了。它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门框。手臂漆黑,皮肤像烧焦了一样裂开,露出里面的白骨。五指扣住门缝,用力一拉——整个门向前移了一寸。压力翻倍。音盾瞬间多了十几道裂痕,像碎掉的玻璃。苏弦身子猛地弓起,一口血喷在琴上。歌声停了一下,马上又接上。他不能停,也不敢停。陈默把骨尊令狠狠往下压。他感觉令牌在挣扎,不想被埋更深。但他不管,拼尽全力按进去。焚天骨狱的火顺着阵纹蔓延,和音盾合在一起。裂痕不再扩大,但也修不好。他们现在只能硬撑。苏弦的歌声越来越弱。他已经坐不住了,只能用手撑地。琴身的光几乎没了,只剩几缕红线微微跳动。他知道时间不多。魂烧到这份上,随时会彻底消失。但他还是把最后的力量送了出去。歌声变了。不再是“骨将守誓”,而是新的四个字:“命燃如炬。”每个字都像刀子,刺进黑雾。那些趴着的影子开始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叫。它们一步步后退,直到贴上对面的墙。音盾虽然没恢复,但还没破。它挂在空中,满是裂痕,却还立着。像一根烧到最后的蜡烛,只剩灯芯冒烟,但火还没灭。那只手松开门框。它没缩回去,也没再前进。只是垂在半空,五指张开,像是在试探什么。陈默喘着气。右手还按在阵眼,左手已经麻木。他看了一眼苏弦。那人趴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样子,全身几乎没有光了。阿渔抬起头。她的龙角暗了,眼睛却还睁着。她看着陈默,又看向苏弦,最后盯住那只手。它动了。不是抓,也不是挥。它缓缓抬起来,指向三人。一根手指伸出,对准了苏弦。:()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