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抓着断剑的剑柄,掌心被碎骨扎破,血顺着手指流下来。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全是血腥味。阿渔躺在不远处,身体是龙形,翅膀塌了一边,银色的鳞片裂开了,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空中有一团红光,没动。黑雾在周围翻滚,锁链重新出现,像一张大网,慢慢压下来。突然,一声响打破了安静。苏弦的魂飘在断剑旁边。他没有琴,也没有弦,但他能“听”到那首曲子——《八荒灭魂曲》的最后一段。这是他从没完整弹过的禁曲,用魂当弦,用记忆当音符,每弹一个音,就会失去一段过去。他动了手指。第一个音响起,空气震动,一把螺旋状的骨刃飞出,刺向红光。黑气挡了一下,护盾晃了晃,红光退了半步。苏弦的魂裂开一道缝,一点光从肩膀飘走,消失了——那是他在天机阁学琴的记忆。他没停。第二个音落下,声音更强,穿过护盾,在敌人胸口炸开一条口子。黑雾喷出来,像伤口裂开。红光闪得厉害,敌人第一次犹豫了。苏弦咬紧牙,继续弹。第三个音响起,他撕开自己的魂,把“在边境小镇重铸骨琴”的记忆放进旋律里。那时他用肋骨做琴弦,血染琴身,只为再弹一次安魂曲。这段记忆变成声浪,狠狠撞向敌人。护盾一角碎了。敌人的身子晃了一下,六条锁链扭歪了,没能合拢。苏弦的魂已经快看不见了,脸也模糊了,只有眼睛还在动。阿渔感觉到了动静,勉强抬头。她看见苏弦浮在空中,手指一直在动,每次动一下,魂就少一分。她想动,但背上伤太重,刚撑起一点,血又从鳞片下涌出。她没叫。只是慢慢挪动身体,把完好的翅膀张开,挡在陈默和苏弦前面。锁链正在重组,变成大网压下来。她的翅膀还没完全展开,第一条锁链就抽在背上,鳞片碎了,血飞出来。第二条、第三条接连打下,她不躲,用身体顶住网中心。陈默听见声音,抬起头。他看见阿渔的尾巴缠住两条锁链,猛地收紧,咔嚓几声,链子断了。她的眼角都是血丝,可眼睛里有光。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他动了。用手撑地,膝盖弯了,站了起来。断剑插在裂缝里,他伸手抓住,借力直起身。左眼的纹路突然烧起来,火焰从眼睛蔓延到脖子,再到肩膀。疼得他牙齿打颤,但他没松手。苏弦感受到了他们的意志。他笑了。最后一块调音玉出现在胸前,光很弱。他不再留手,手指划过空气,弹出第四段音。整首曲子的力量一下子爆发,声浪如刀,扫向四周。护盾彻底碎了。敌人胸口炸开一个大洞,黑雾狂喷,红光乱闪。大网崩开,链子四散。敌人第一次被逼退两步,停在空中,不动了。苏弦的魂只剩巴掌大。他浮在空中,手指还在动,但已经弹不出下一个音。他知道,最后一个音必须完成,不然前面都白费。他闭上眼。把最后的记忆——冰宫那一夜引雷的事——全部放进旋律里。第五个音响起。这不是攻击,是结束。他的魂一下子炸开,化成无数音符碎片,嵌进虚空的裂缝中。这些碎片不停震动,形成一片短暂的禁锢场,让敌人的动作慢了半拍。声浪如潮,冲向四面八方。敌人被震得后退,红光几乎熄灭,黑雾疯狂翻滚,像是想逃。胸口的裂口更深,黑气往外冒,聚不起来。苏弦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响起:“尊上传人……这一曲……你还记得吗?”话落,魂彻底没了。只有一把由骨尊肋骨做的骨琴虚影缓缓落下,穿过空气,融入断剑里。剑的裂缝中,浮现出细密的骨纹,好像有新的力量在里面流动。陈默伸手去抓。只抓到一丝声音。他低头看剑,裂缝还在,但握在手里,不再冷。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拼命挣扎的样子,而是一种沉到底的决心。阿渔趴在地上,身体轻轻抖。翅膀一边塌了,背上都是伤,血浸湿了地面。可她还睁着眼,看着陈默。她看见他站起来了。她看见他没倒下。她动了动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陈默低头看她。她没说话,他也没说。但他们都知道,这一战还没完。敌人的红光再次聚起来,虽然比之前暗,但还在闪。黑雾慢慢收拢,链子开始重组。它没马上进攻,好像在算刚才那一击的代价。陈默把断剑从地上拔出来,双手握住。他站在阿渔的翅膀边上,面对那团红光。风吹进裂缝,带着灰烬的味道。地上的血干了,龙血滴过的地方,空间还有小裂痕。断剑的裂缝里,骨纹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什么。陈默的左眼还在烧,火焰顺着血管往心脏走。他咬牙,没管。他只知道一件事:苏弦的琴停了。但他们的战斗,不能停。阿渔抬起爪子,搭在他背上。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龙息送进他体内。陈默身体一震。他向前走了一步。敌人抬手,掌心黑气再次凝聚。陈默举起断剑。阿渔的尾巴轻轻一摆。红光对准他们三个。陈默的手开始抖,断剑的裂缝里渗出血。他没放下。:()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