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握着斩虚剑,虎口裂开,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每滴一滴,剑上的银纹就亮一点。阿渔站在他身后,右翼受伤,血从鳞片里渗出来。她没说话,站得很直。前面有六个黑影,其中两个突然不动了。他们转身飞向中间一个黑色的印记。地面开始晃。不是剧烈摇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碎石、骨头、烧焦的符纸都飘了起来,还没落地就被拉向那个黑点。陈默左眼发烫,手臂上的骨纹跳了一下。他抬头,看见两道影子正快速冲向那团黑气。他们的路线很稳,像是早就定好了。这不是打斗,是融合。他知道不能出手。现在动手会打断对方,让他们提前完成。他必须看清楚——他们到底要变成什么。阿渔小声说:“他们在喂什么东西。”陈默抬手让她别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团黑影上。眉心发热,好像有一根线连到远处。这是苏弦留下的印记,让他能看到能量的流动。两个影子撞进黑印的瞬间,四周一下子安静了。接着,黑色开始变大。不是散开,是从里面往外翻滚。它越胀越大,形状不断变化。几块虚空碎片飞过来,直接被吞掉,连光都没留下。一双眼睛出现在中间。不是长出来的,是黑雾自己形成的。它们转动时,周围的黑暗也跟着扭曲。眼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虚无,像是能把人吸进去。陈默握紧了剑。他知道是谁来了。邪尊。不是真身,也不是幻象,是一种由背叛、杀戮和控制凝聚成的意志。他曾在这双眼里见过自己:丹阁地火室的阴影里,月蚀夜的风中,每一个被操控的人胸前玉牌的反光中。现在,它就站在这里。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不靠耳朵听,直接钻进脑子里。“骨尊选了个会自残的傻子?”声音冷,还带着笑。不是生气,也不是瞧不起,而是觉得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陈默没动。他心跳加快,血往上涌,骨头缝里隐隐作痛。他想起枯河村的雨夜,村民举着火把骂他是灾星;想起外门大比,他断臂砸倒对手,全场没人出声;想起幽泉谷的地火,他把自己埋进岩浆三天三夜,才觉醒灵气。每次他们都叫他疯子。但他活下来了。他们死了。他低头看左臂。那里缠着染血的绷带,皮肉翻起的地方露出一条贯穿整条手臂的骨纹。那是焚天骨狱的印记,是他用痛苦换来的力量。他慢慢抬手,抓住绷带。一扯。绷带掉了。鲜血立刻涌出,顺着胳膊流下。骨纹开始发光,不再是闪,而是一直亮着,像有生命一样。他抬头,盯着那双漩涡眼。嘴角扬起。“你选的人……”声音沙哑,但说得清楚。“连自残都不敢。”话一说完,斩虚剑轻轻一震。银纹亮了一下。邪尊的影子没动。那双眼睛看着他,转得更慢了。但陈默知道,他打中了。那些被控制的域主,那些拿着玉牌的将领,那些自称强者却甘愿当棋子的人——他们怕疼。他们不敢伤自己,不敢折骨引火,不敢拿命去拼一个可能。所以他不怕他们。他只信自己的痛。每一条伤口,每一根断骨,都是他走过的路。对面的黑云慢慢上升,变得更高。它的边缘开始吞更多的碎片,连光都不放过。整个战场的重力变了,脚下的地发出细微的裂声。阿渔退了半步,踩住一块松动的石头。她的右翼还在流血,但她不在乎。她看着陈默的背影,看着他手臂上那条发亮的骨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弱点。这是武器。她握紧拳头。陈默还是站着不动。他知道下一招马上来。但他不急。他等这一天很久了。黑云中心的眼睛又转了一下。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以为你能改命?”“你只是重复别人的失败。”陈默冷笑。“那你呢?”“你连失败都不敢。你只能躲在别人后面,靠操控尸体说话。”斩虚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黑云。银纹一路爬到剑尖。陈默的左眼完全亮了。骨纹爬上肩膀,覆盖整条手臂。他不再说话。但他已经说完了。来吧。我等着。黑云猛地一缩。那双眼睛停住了。然后,它开口,声音更低更沉。“你说对了。”“我不需要自残。”“因为我从来不用证明自己活着。”话音落下,整个虚空开始塌陷。石头、残骸、烧焦的符纸全都飞起来,朝黑云冲去。地面也在裂开,裂缝里冒出黑气,也被吸进去。陈默双脚用力,死死踩住最后一块完整的石头。阿渔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他们被一股大力往前拉。斩虚剑横在身前,银纹不停闪烁。陈默咬牙。他知道这还不是全部。这只是开始。可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不会后退。也不会求饶。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他还站着,就没有人能替他决定结局。黑云越来越大,边上甩出黑色锁链。一条,两条,五条,十条。它们在空中乱舞,像蛇一样找目标。陈默抬手,把斩虚剑插进脚下的石缝。剑身震动,银纹一圈圈荡开。他握住剑柄,稳住身体。阿渔抬起头,看着逼近的锁链,右手悄悄摸向耳后。指尖碰到一片透明的鳞。她没拔出来。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眼神不一样了。黑云中央,那双眼睛慢慢转向陈默。“你真以为你赢过谁?”“你不过是个替死鬼。”“骨尊的,也是你的。”陈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笑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怕我站起来?”:()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