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她的面前。窝棚的门帘被他高大的身影彻底堵死,泥炉里微弱的火光从他身后透出,给他整个人勾上了一层不祥的红边。他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挡住了她通往人间的所有去路。“苏老板,你知道吗?在这城南,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尤其是一个长得还有几分姿色的寡妇,如果半夜被人发现死在臭水沟里,是不会有任何人多问一句的。”他的声音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之前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柳惊鸿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的轻响。她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恐惧。“画眉”很满意她的反应。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他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与这窝棚里的腐臭格格不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继续施压,“你帮我,拿五十两黄金,远走高飞。你不帮我,今晚之后,百花巷的苏记茶馆,就再也没有老板娘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补充道:“当然,在死之前,会发生些什么,我也不能保证。毕竟,刚才那几个泼皮,可还没走远。”这句话,恶毒,且精准。它戳中了任何一个独身女子最深的恐惧。柳惊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那片名为“苏惊蛰”的柔软与伪装,正在被迅速剥离,露出底下坚硬冰冷的内核。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画眉”的身体状况极差,肺部有严重损伤,下盘不稳,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但他右手手腕有力,虎口有常年握刀的厚茧,腰后藏着武器,大概率是短匕。一对一,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她有九成把握,可以在三招之内,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但她不能。她一旦动手,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只能继续演。“你……你不能这么做……”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绝望的哭腔,“你也有女儿……你看看她……你忍心让她看到你杀人吗?”她试图用莺儿来唤醒他最后的人性。提到女儿,“画眉”的眼神果然波动了一下,但那丝动摇很快就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正因为有她,你才必须去做!”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的绝望像利刃一样刮着人的耳膜,“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把自己的女儿,把一个无辜的女人,拖进这该死的地狱里吗?”他指着稻草上昏睡的莺儿,眼眶通红。“她快死了!再没有药,她就真的要死了!而那救命的药方,就在这封信里!我已经被盯上了,我走不出这条巷子!只有你,只有你这张干净的脸,才能把它送出去!”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像一头被逼到悬崖尽头的困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柳惊鸿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画眉”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许久,他才缓过劲,直起身,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苏老板,别逼我。”他从后腰,缓缓抽出了一把东西。那不是匕首,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木工锥。锥尖已经被磨得发亮,在火光下闪着阴冷的光。这不是一把武器,这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悄无声息,钻透骨头的工具。“我不想伤害你。但为了莺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木工锥,对准了柳惊鸿的咽喉,“现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封信,你送,还是不送?”柳惊鸿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闪着寒光的锥尖,感受着那股混杂着病气和杀意的压迫感。她的身体在“害怕”地颤抖,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冷静。她知道,不能再拒绝了。再拒绝下去,这场戏就没法演了。一个真正的弱女子,在面对死亡威胁时,唯一的选择,就是屈服。“我……我送。”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说完这两个字,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画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起了木工锥。他看着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疲惫和麻木。他走回稻草堆旁,小心翼翼地从女儿的怀里,抽出了那封被她体温捂得温热的信。他走回来,蹲下身,将信递到柳惊鸿的面前。“拿着。”柳惊鸿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脸,看着那封决定了她命运的信,眼神空洞,像是看着一件催命符。她伸出手,指尖颤抖,迟迟不敢去接。,!“画眉”失去了耐心,直接将信塞进了她的手里。信纸的触感温热而粗糙,柳惊鸿的手指触碰到信封的瞬间,心中猛地一凛。这封信……比她想象的,要厚重得多。“明天一早,你去城西的‘平安医馆’。”“画眉”开始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特工的冷静和简洁,“把信交给一个姓‘秦’的坐堂大夫。记住,他左手的小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骨戒。”平安医馆,秦大夫,黑色骨戒。柳惊鸿将这几个关键词,牢牢记在心里。“把信交给他之后,什么都不要说,立刻离开。钱,他会给你。”“画眉”看着她,最后警告道,“苏老板,别耍花样。你很聪明,应该知道,如果这封信送不到,或者你去了别的地方……我会找到你的。就算我死了,我的人,也会找到你。”柳惊-鸿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封信,无声地流着泪。她知道,这最后的威胁,是虚张声势。他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又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但他不知道她知道。她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拿着信,转身就想离开。“等等。”“画眉”又叫住了她。柳惊鸿的身体一僵,回过头,惊惧地看着他。“画眉”指了指地上的药材和那个滚到墙角的泥炉。“戏,要做全套。”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种冷酷的同病相怜,“你既然是来送药的好心人,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柳惊鸿这才如梦初醒,她慌乱地将地上的药包和泥炉捡起来,胡乱塞进竹篮,然后头也不回地,逃也似的冲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窝棚。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出了那片黑暗的贫民窟,直到百花巷熟悉的灯火出现在眼前,她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夜风吹在她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一片冰凉。她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死死攥在手里的信。就是这个东西,将她重新拽回了深渊。她慢慢地,冷静地,将信揣进怀里,用体温将它焐热。然后,她整理好被泪水打湿的头发,抹干脸上的痕迹,提起那个装载着“善意”与“阴谋”的竹篮,一步步向苏记茶馆走去。当她推开茶馆院门的那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温婉、柔弱、刚刚受了惊吓的寡妇苏惊蛰。只是,在她低头掩上门栓的瞬间,没有人看到,她那双原本盛满惊恐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算计。她将竹篮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去处理怀里的信。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让她彻底冷静下来。平安医馆……秦大夫……她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印象。这说明,这是北国最近才启用,或者说是残存的,为数不多的据点之一。“画眉”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封信上。柳惊鸿走到桌边,借着昏暗的烛火,将那封信从怀里掏了出来。油纸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封口处用最普通的米糊粘着,没有任何特殊的印记。她用指尖,轻轻地在信封上摩挲。很厚。里面不止一张纸。而且,在纸张之间,她摸到了一些细微的、不规则的凸起。那不是折痕。柳惊鸿的眼神,骤然锐利。她将信凑到烛火前,借着光线,仔细观察着信封的背面。在油纸的纤维缝隙里,她看到了几点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色粉末。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这不是一封信。这是一个陷阱。或者说,这是一个考验。“画-眉”不相信她。从头到尾,他都不相信她。这封信里,一定藏着某种一旦被私自拆开,就会立刻暴露的机关。而那些黑色粉末……柳惊鸿将信拿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极淡的、带着硫磺和硝石混合的特殊气味,钻入她的鼻腔。是火药。是北国训练营里,专门用来制作警报装置和微型陷阱的特制火药。一旦她试图用加热或者别的方式拆开信封,封口处的米糊受热,就会瞬间引燃这些粉末。这封信,会立刻化为灰烬。而她这个“苏老板”,也就彻底暴露了。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柳惊-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她还是小瞧了这些在绝境中挣扎的饿狼。她将信重新放回桌上,看着那豆在信封上投下摇曳光影的烛火。现在,她面临一个选择。是按照“画-眉”的指令,老老实实地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到平安医馆,彻底沦为他们手中的棋子。还是……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切茶叶用的小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她想起了萧夜澜。想起了他为她演的那场戏,想起了他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担忧。她不能把这样一个巨大的、未知的危险,带到他身边。她必须知道,这封信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柳惊鸿的眼神,变得决然。她拿起了那把小刀。她要在不触发机关的前提下,打开它。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天方夜谭。但对于“幽灵”来说,这只是她无数次训练中,最基础的一项技能而已。她屏住呼吸,将信平放在桌上,刀尖,缓缓地,对准了信封侧面那条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她要从这里,给它做一个“微创手术”。:()王妃杀疯了,王爷连夜扛她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