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前后一秒她还能强撑着跟老许微笑告别,可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伪装都在顷刻崩塌。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六楼,每一步都虚浮地像是踩在云端。
老旧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在她眼前晃动出模糊的光晕。
好不容易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她连鞋都来不及换,踉跄着扑向沙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栽了进去。
恍惚间,她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视线里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强撑着给席琢珩发了条「到家了」,手指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沙发上。
残存的理智驱使她摸索到茶几抽屉,胡乱翻出退烧药。
没有力气倒水,她只能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难当。
黑暗中,她蜷缩在沙发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老旧的管道不时传来几声闷响,楼下的孩子嬉闹声隐约传来。她想要挪到床上,却发现四肢软得不听使唤,连翻身都成了奢望。
“再躺五分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然而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合上。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见锁芯转动的轻响。有人放轻脚步走近,向她说了什么。
她想要回应,喉咙却干涩刺痛,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接着,有人轻柔地解开她的衣领,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拭着她汗湿的颈项。
再然后,房间里似乎又进来了其他人,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中,断续飘来“流感”、“39度7”、“需要输液”等字眼。
针头刺入手背的疼痛让她瑟缩了一下,随即被安抚地握住手腕。
混沌中,另一种另她心尖发颤的熟悉气息笼罩过来。
那气息清冽沉稳,此刻却带着风尘仆仆的焦灼,夹杂着一种让她不由自主想要依赖的安心。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只有模糊的光影在晃动。
“釉釉……”
这声呼唤又低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近在咫尺。
她感到自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轻柔托起,额头抵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那胸腔里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震得她耳畔发麻。
是在做梦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却不受控制地用鼻尖蹭了蹭那人的胸口。
西装面料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混合着令她眼眶发热的熟悉温度。
时从意想抬头确认,想看清那张脸,却再次被黑暗吞没。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带着无限的怜惜,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额间。
那触感太过真实,让她在迷蒙中落下泪来。
……不该沉沦的。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
人一旦有了期待,就会变得脆弱,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像自己。
第48章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米灰色天花板。
时从意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这不是她那间四十多平的出租屋,而是她来过一次,答应等席琢珩出差回来后就搬进来的泊园。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左手背立刻传来细微的刺痛。
留置针连接着床边的输液架,药液正以均匀的速度滴落。
喉咙依然灼痛,但头脑已经清明许多。随着意识渐渐回笼,记忆的片段也开始在脑海中清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