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傅,既知臣子是被冤枉的,还出此计就不怕令忠臣寒心吗?”
刑部尚书也跟着道,“况且赖将军守卫西北,令北苍多年未入关侵犯,如今又是被奸人冤枉,怎可革职?若是令北苍族人起了歹意挥兵来犯,你如何担待得起?”
林谈之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李大人所言极是!”
李大人一愣,人生第一次被林谈之赞美总觉得连脚趾都不自在。
林谈之转身朝赵承璟一拜,“既然宇文大人和李大人都认为赖将军和曹侍郎是冤枉的,又觉臣之计不可取,此事便罢。臣恳请结案,判曹大人无罪,立即释放。”
李大人这才意识到林谈之在套话,想改口又发现宇文大人也沉默不言,只好闭上嘴。
赵承璟看向宇文靖宸,恭敬地道,“舅舅可有何异议?”
宇文靖宸脸色铁青,自断定密信出自同一人后,赖成毅与曹侍郎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自己强行降罪曹侍郎,恐赖成毅兵权难保,他还能有何异议?林柏乔那个老东西好毒的歹计!
他缓缓摇了下头,赵承璟微笑道,“既都是被奸人所害,朕今日便了结此案,赖将军、曹侍郎皆无罪,今后谁人再敢提及此事诬陷忠臣,朕定不宽恕!”
“皇上圣明——”
赵承璟十分满意,“退朝。”
重臣恭敬行礼,直到赵承璟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内,林谈之看向他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走吧!”林柏乔过来拉住他的手,他似看出儿子心中的疑虑低声说道,“谈之,你自恃聪慧过人,但既择以贤主,便当尽人臣之事。后宫水深火热不似宅邸,小皇帝自幼在宫中长大,其他皇子还在时,也是先帝最为宠爱的皇子,又能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之下韬光养晦,其谋略城府未必不及你。”
林谈之垂眸沉思,“儿子还有一事不解,那密信……”
林柏乔当即压了压他的手,见四下无人注意才给了他一个眼神,见林谈之露出惊诧之色便缓缓地点了下头,“便是如此。”
怎会?
林谈之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那密信他也看到了,字迹的确一模一样,可问题是送信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清楚记得赵承璟对那密信仅是扫了一眼而已。
小皇帝竟有如此深藏不露之技艺?
想到昨日他还提出贸然让他审理此案宇文靖宸必不会同意,应先提出三堂会审,宇文靖宸才会退而求其次的言论也都一一应验,更何况今日若无赵承璟未雨绸缪,布下此计,曹侍郎恐难以被无罪释放,赵承璟果真有过人之才,若能辅佐此等贤主,也不枉费自己一身才华。
第53章除夕
宇文府又传来阵阵戏曲声,今天这曲是《摘星楼》。
宇文靖宸闭着双目随着曲调微微晃头,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唯有手指一下下地点着手炉,每碰一下,手上的翡翠戒指便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应和着戏曲。
“父亲,落雪了。”
一把油伞遮在了他头顶,周遭的下人们都垂着头默不作声,敢在宇文大人听戏时果然打扰的也就只有他们府的二小姐了。
宇文靖宸缓缓睁开眼,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半响才道,“这次又失手了。”
他的声音缓慢悠长,与其说是对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为父早该听你谏言,在船上就把曹侍郎就地正法,也不至白白糟蹋了你这一计。到底是谁模仿你的笔迹写下了第二封密信?我虽认为不可能是赵承璟,可心里又总觉得定与他有关。”
“父亲乃人上人,预感也绝非空穴来风,不可不防。”
这话当真说到了宇文靖宸的心坎上,他定了定神,“你说得对,现在太和宫的眼线都被那个战云轩清理了,探听赵承璟的消息也不似原来那般容易。”
“不过是眼线,父亲想安插难道还不容易?父亲只是无暇顾及那些罢了。”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御林军尽在我手,地方军队也尽数归心与我,唯有京城的兵力尚在曹尚书父子手中,只要赖成毅在京,逼宫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只是那林柏乔,林柏乔……”
他说到这便恨得牙痒痒,“若非先皇圣旨还未找到,我定要了他的狗命!还有那林谈之,竟一点都不吸取他大哥身死的教训,还敢处处坏我好事!他果然提出让谢洪瑞与曹侍郎当朝比剑,若非你技高一筹,便又要让他威风一次了。只是可惜啊……”
二小姐笑了笑,这个林谈之她已不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每次都能让父亲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是一点谋略而已,女儿既能胜他一次,便能胜他十次百次,父亲不必忧心。”
她声音温润婉转,宇文靖宸也终于静下心来,台上扮演纣王的戏子正字字泣血,“天不佑我!朕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罢了罢了,朕今日便与这摘星楼共焚!”
宇文靖宸不禁幻想,何日硝烟烧进紫禁城,赵承璟也能引火自焚,留下千古骂名。
“还是你总能为我排忧解难,不似你那不中用的姐姐,整日只知享乐,之前说战云轩交由她处理,之后也没了音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小姐眸光流转,“既然姐姐已经包揽了除掉战云轩的活儿,那女儿可为父亲除掉林谈之。”
“好!若真能如此,林柏乔古稀之年痛失两子,必叫他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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