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他将自己所有的威望点都拿来兑换那颗防爆石,交给了林谈之,如今威望商店中随便一个商品的价格都足以用光他的寿命,没有道具帮助,他带来的人手也不足以抵挡宇文靖宸的兵马,才造成了如今这回天乏术的局面。
赵承璟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从体内流失,他将香台下的蒲团拿到了窗边,每日靠在墙角看向窗外。此生不过也是没能完成收回皇权的心愿,几辈子加起来都没能做到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脑海中已不自觉地将自己死后的局势走向思考了一番,他死后宇文靖宸就会上位,云轩便会离开皇宫,以他的身手拼死一搏定能离开京城,林谈之也会助他,然后他们二人便会远走高飞招兵买马,再杀回京城为自己报仇。
也不错,至少每一世云轩都会为他报仇,宇文靖宸并非承载天命之人,那皇位他也无福消受。自己虽身死,却能让云轩行正义之师。
只是在这皇权争斗之中,他究竟算什么?母妃,若你真是被逼去母留子,当初可有想到儿臣今日?
他心中升起一阵酸涩。
于王朝历史而言,他的存在毫无意义,他一生既无任何政绩,也未能造福于民,死后怕是也只会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笔,无人记得。
这么想时,战云轩的身影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好像在否定他想法。
他会记得自己。
云轩一定会。
他想起两人对月共饮,想起云轩为了他怒冲宇文府,想起他那般倔强的人跪在自己脚边说“不是皇上非臣不可,而是臣非皇上不可”。
他不禁想笑,这天下除了战云轩,还有谁会觉得非他不可?
他与云轩不过此世才有这些交集,可这份感情却如此浓厚,他忽然有些后悔临行前没有好好与战云轩说明白,他固然重视柳长风、林谈之,身为皇帝,他心中要装下很多人,但战云轩与他们都不同,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君臣。
京城或许有很多人在盼着皇帝回去,但唯有云轩在盼着他回去。
赵承璟振作了精神,“四喜,侍卫们的伤怎么样了?”
四喜闻言当即提起精神,这段时间皇上都有些萎靡不振,不愿侍卫们丢了性命,计划也一拖再拖,如今终于想通了?
“回皇上,姜飞刚来传话说大家的伤都无大碍,愿拼死一搏助皇上脱离此地!”
“大家的忠心朕定记在心上,只是敌人并非只在山上,回京途中定也层层设防,我们人手不足,不能正面攻破,只能智取。”
四喜这才明白赵承璟为何迟迟不愿动手,这山上宇文靖宸带来的侍卫足有五百人,而他们带来的御前侍卫才五十人,连冲到山下都十分艰难,若是沿途还有埋伏,他们根本不可能平安归京。
“皇上,要不要派人去附近的凉州,给京城传信让丞相派人来救我们?”
赵承璟摇头,“那便为时已晚。好在无需大费周章,救兵差不多快到了。”
四喜一惊,“皇上如何得知?”
这里可是已经被宇文靖宸封锁了,连一只鸽子都飞不进来。
赵承璟笑笑,“朕自然知道。”
当天赵承璟早早就“睡”下了,护国寺的僧人知道他近来嗜睡,也没有起疑。等到了深夜四喜便吵着说皇上饿了要用膳,他大吵大闹不仅吸引了把守的侍卫,连护国寺的僧人都被吵了过来。
“你们就给皇上吃这种东西?一点油腥没有,还是凉的,连泔水都不如!皇上在宫里每顿都要吃十菜四羹,到了你们这连四菜一汤都吃不上!皇上现在身体如何你们都清楚,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便是弑君!是谋逆!你们以为宇文靖宸会给你们撑腰吗?他只会立刻杀了你们示众,以彰显他的仁德忠心之名!”
深更半夜,他闹得人心惶惶,住持也没办法只得让人重新生火备膳,四喜又吵着让侍卫们添寒衣。
“这山上多大的风不知道吗?你们这些侍卫一个个身强体壮皮糙肉厚的,也让皇上和你们一样吗?你们几个去取些衣物,你们几个去把窗封上几扇,那面的几个,这庙附近老是有乌鸦叫你们听不见吗?还不快打下来!吵得皇上都不能好生休息!”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没觉得皇上不能好好休息,一天几乎有一半的时辰在睡觉。
侍卫们把衣服抱过来,四喜还说不够,足足要了十余件,侍卫封窗时看到靠在墙角休息的赵承璟,身上披了许多衣服便回来禀告。
侍卫头领听闻也安心了,只要人还在,折腾一点算什么,毕竟里面那位可是天子,要求多不也很正常吗?
他们勤勤恳恳地封窗、做饭、拿衣裳,等封好窗端来晚膳,却迟迟不见人回应,侍卫们进去一看,哪还有赵承璟的影子?墙角分明只有一堆衣物!只是头部刚好隐藏在阴影中看着像有一个人的模样。
侍卫大怒,当即就要责难四喜,哪知四喜更加恼火,跳起来怒骂。
“你们这群人把皇上弄到哪去了?!你们这是谋逆!我这就修书给宇文大人!你们这些狗奴才把皇上给弄丢了!”
侍卫头领气得头昏脑涨,“你还要修书?我们才要修书呢!来人!快去追!”
四喜忙道,“我也要去!”
“再来几个人把他给我盯好了,不许离开这半步!那些御前侍卫还在吗?”
“刚刚都忙着帮僧人做饭,这会……”
“这会怎么了?”
“这会都不见了!厨房也只剩下几个昏迷不醒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