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元脸上惨白,慌忙看向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倒觉得新奇,赵承璟竟然真敢,李正元便是再不济,也是自己刚刚提拔上来的,当着百官和还未入朝的官家子弟的面,他怎能让赵承璟耍尽威风?
他当即走到李正元身前,“皇上,李大人上任以来一直尽心尽力保护圣上安全,圣上冲冠一怒为红颜,便要责难忠臣,未免不能服众啊。”
“此番两个村落突发瘟疫,是谁去村中医治百姓?又是谁整日躲在猎场中?云轩虽为朕的侍君,但论从前他是大兴南征北战的大将军,论现在,他为了医治村民将生死置之度外,舅舅若是执意护短,才恐难平民意!”
宇文靖宸第一次意识到赵承璟竟已变得如此锋利,无论是言语还是气势竟都已有了帝王模样,他竟一瞬间觉得兴奋,赵承璟主动向他挑战,他怎能不应?
“皇上您为天子,若真想处置谁我也无话可说,但在平民意之前也当先广纳贤言。”
宇文靖宸缓缓地抬起手,李尚书当即跪下,“李大人忠贞为国,臣请皇上三思!”
接着赵承璟面前的官员纷纷跪了下去,原本被遮挡住的阳光也突然刺得人睁不开眼,赵承璟眯起眸子,面前围成几圈的人全部俯首跪地,只剩下寥寥几个熟悉的身影面面相觑,夕阳也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无比漫长孤寂。
“臣等恳请皇上三思!”
宇文靖宸神色未变,但好像已用行动告诉了他,究竟何为服众。
“圣上,云侍君固然有功,有功有赏即可,何须责难李大人?”
“李大人虽动用了御林军,可也是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全,这与御林军的职责并不冲突,李大人无罪啊!”
“若皇上真为了云侍君一时受辱而发落忠臣,才令臣子寒心,令天下贤士耻笑,望圣上三思!”
一言一语,好像恨不得将他贬低到尘埃里,恨不得对全天下人说,他便是一个昏庸无能、谋害忠臣的帝王。
赵承璟深吸一口气,战云轩竟觉得他的身体在夕阳下有些透明,那份无助甚至令他心疼。他征战沙场,杀敌无数,自以为如此便能保国家太平,皇位无忧。可如今一看,朝中的波涛暗涌竟比沙场的刀剑还要锋利,令人防不胜防。
“皇上,”他低声道,“臣无碍。”
赵承璟叹息一声,到底是谁都比不上他的“云轩”,若是他在,怎会看着百官如此逼迫自己,定是冒着背负天下骂名也要为自己争这“一时之快”。
赵承璟隐忍了几辈子,从不图这“一时之快”,可如今却忽然无比怀念。
他平静地开口,“李正元私自调动御林军,但念其是为了朕的安危,此事不予追究。但此次围猎,战云轩先是抓到刺杀朕的刺客,后又不管安危献上良方治愈瘟疫救百姓于水火,厥功至伟,即日起由兵部与御林军拨人成立密羽司,负责朕出行安全,战云轩任司都尉一职。”
变化来得太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宇文靖宸刚欲开口赵承璟便道,“朕意已决,三日后回京,无朕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给曹侍郎递了个眼色,对方当即令兵部的人将营帐围住,将众人驱赶出营帐附近。
此事落下帷幕,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官家子弟也各怀心思,他们发现皇上好像并非外界传闻那样,而宇文靖宸也并非能只手遮天。
赵承璟回到营帐内,颓然地躺在床上,只觉身心俱疲。
营帐的帘子打开,战云轩走了进来在他面前跪下,“今日多谢圣上维护,臣特来谢恩。”
赵承璟侧头盯着他的脸看,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怎却无法缓解半分思念之情?
“他何时回来?”赵承璟忽然问,
他忽然有些害怕,万一他的“云轩”不会回来了该怎么办?林谈之早就说过,此人不惜性命,看似高傲,实则比谁都要敏感自卑,若他是想将自己托付给真正的“战云轩”又该如何是好?
战云轩心中一紧,装作糊涂的模样,“皇上您说谁?”
赵承璟便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战云轩见状也只好起身,他看到赵承璟紧闭的双眼难掩疲态,忽然很想上前安慰几句,可他也明白,他不懂该如何与赵承璟相处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他也……没资格这么做。
他转身离开营帐,心中竟觉得无比落寞,他抚摸着自己的衣服,仿佛还能看到赵承璟为他整理衣衫的模样。
“皇上怎么样?”林谈之走过来问。
战云轩摇了摇头,“我不是小烈,没办法让他宽心。”
“他又不知道你不是。”林谈之不解,毕竟他与战云轩十多年的结拜之交,都未曾发现是两个人。
“谈之。”
“嗯?”
“我觉得我真不是一个好哥哥。”
林谈之拍了拍他的肩,“他和皇上的情况比较特殊,也不是你的错。”
“你不明白。”
“我怎么又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