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盛公公眸光微颤,却未发一言,只是看着侍卫进来将他如麻袋一般拖了出去。
赵承璟这才继续道,“赵承继可免一死,收押大理寺,听候发落。”
大理寺卿当即起身一拜,也顾不上什么宴席了,亲自带着侍卫将赵承继押走,此人关系重大,可一点都含糊不得。
这下大殿之下便只剩下宇文靖宸一人了。
他站在中央,既无跪拜之意,目光也毫不躲闪地直视天威,他虽未言语,却仿似掷地有声——你能奈我何?
作为唯一可持剑参加宴席的将军,赖成毅的手已经摸上了剑柄,大殿之外的御林军想来也已做好准备,包括席位上的各国使臣,也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形势有变殃及自己。
赵承璟思索着,如今姜良已接管御林军,尽管未必都能为自己所用,但也未必都会听命于宇文靖宸,密羽司的五千精锐也在皇宫之中,即便往生死士可能埋伏在附近,但他也随身带着母妃留下的护甲,若真是打起来应该可以将宇文靖宸逼出皇宫。
但是……
赵承璟看向席位上的各国使臣,他们的安全就未必能保证了。
舅舅还真是挑了个好时机,若成,则可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名正言顺的将自己拖下皇位,若不成,只要挟持这些使臣同样可以全身而退,甚至还可以在离开皇宫之前再杀掉几个,挑起大兴与盟国的战争,提前削弱自己的势力。
还真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计划。
“宇文靖宸。”
赵承璟只是说出了这几个字,整个大殿便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凝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赵承璟缓缓抬起手,“将传国玉玺还来。”
宇文靖宸平静地道,“皇上,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眼下内忧外患,传国玉玺交到陛下手中只会有危险。”
林柏乔也道,“宇文靖宸当年你以圣上年幼不能处理朝政为由拿走玉玺,如今圣上已能独当一面,你凭何不将玉玺还来,难道你真想某朝篡位不成?”
“不,”宇文靖宸转身微笑道,“璟儿大有长进倒是有目共睹,但大兴征战不断,今年甚至还出现被圣上宽恕的叛臣起兵占据我大兴国土的奇闻!辽东百姓至今生死未卜,我宇文靖宸受天下人唾骂无关紧要,可若是在此时将玉玺交于圣上,辽东百姓唾骂之人岂不是就变成了当今圣上?”
他说的振振有词,好像当真是为了赵承璟着想一般。
赵承璟暗暗捏紧手指,“所以,舅舅的意思是只有收复辽东,才肯交出国印了?”
“战家当年本该是满门抄斩的罪行,是圣上一意孤行,饶他们一命流放辽东才致使今日的祸患,百姓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皇上自然当为此事负责。”
赵承璟呵笑一声,“北苍突然出兵与西北护卫军出师不利,舅舅倒是只字不提了。”
“战场瞬息万变,赖将军忠心耿耿,总不能因为打了败仗便将如此大的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宇文靖宸拱手一拜,目光却挑衅一般望向赵承璟,“今日当着各国使臣的面,臣说到做到,皇上若能亲自了结此事,证明自己身为帝王的能力,臣定将先帝所留传国玉玺双手奉上。”
赵承璟听出他话中的端倪,“何为亲自了结?”
宇文靖宸扬起唇角,“臣请皇上——御驾亲征!”
大殿之内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什么御驾亲征,这分明是想将皇上逐出皇宫!况且此去辽东路途遥远,路上发生什么都难以预料,宇文靖宸留在京城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腥风血雨只怕会席卷到他们每一个人!
赵承璟的眸子沉静,“随军出征之人可能由朕亲自挑选?”
老臣派一听纷纷慌了,“皇上!辽东路途遥远,且不可中了此人的诡计啊!”
“刀剑无眼,皇上万万不可御驾亲征啊!”
“还望圣上三思!”
赵承璟却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定定地望向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面带微笑,“自然。”
“那么一言为定,舅舅。”
晚宴结束,宾客退离皇宫,宇文靖宸与赵承璟却都没有动,赵承璟走下来在他面前停下,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舅舅,朕时常不明白你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去年护国寺中所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你究竟有没有把母妃当做亲妹妹来看待?”
宇文靖宸闭上了眼,椿疏一脸警惕。
许久他才道,“若是你母妃还在世,她只会比你做的更绝。璟儿,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惹恼了我,你该如何收场。”
他抬手整理赵承璟的领口,便好像幼时每每去太和殿看他时一样,“若有那么一天,我或许会愿意把过去的事都讲给你听,不过……是在刑部大牢之中。”
话音落下他笑着拍了拍赵承璟的胸膛,旋即敛起神色大步离开,翻飞的披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139章“举案齐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