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呼延珏厉声道。
秋容好整以暇地收好蛊虫,“我在为他们换命,这是战云轩的决定。”
“什么?!”
几人纷纷变了脸色,林谈之问道,“何为换命?”
就在这时,榻上的战云烈忽然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让几人都吓了一跳。他先是看到了旁边昏迷的战云轩,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处奇怪的血点,便似桃花一般在手上绽放。
战云烈瞬间意识到什么,立刻撸起自己的袖子,果然也看到了一处相同的血迹!
他当即脸色惨白,起身在秋容的包裹中翻找起来。
秋容平静地道,“没用的,我用的是噬毒母子蛊,蛊虫入体每过一寸,毒素便会蔓延到血液之中,而为了将你体内的绝息散之毒全部吸出来,母蛊在你身体中游走了一周,子蛊也同样在他的体内走了一周。”
“毒入血肉,无药可解,三日之内,他必死。”
营帐内一片寂静,战云烈的手也颓然垂了下来,“为什么?”
“我宁愿死!也不愿用他的命来救我!”
秋容早有预料,“我已让他思量清楚,他说你在这世上尚有牵挂之人,而他的牵挂之人唯有你。”
战云烈的瞳孔一紧,猛然落下一串泪来,他立刻转过身搭上战云轩的脉,他仿佛能顺着那微弱的脉象感受到对方血液中灼热的温度,正是蛊毒爆发的症状。
秋容继续道,“你中毒已深,唯有用母子蛊将毒素引到另一个人身上方能化解。但母子蛊本身便毒性剧烈,于你而言尚能抵挡,但对他来说便如穿肠毒药,没救了。”
“那就把他体内的毒再引到我身上!”呼延珏忽然道。
他说着便撸起袖子大步走到秋容面前,“现在就引到我身上!快点!”
众人又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呼延珏会毫不迟疑地说出这番话来。
秋容说道,“母子蛊唯有血脉相连之人方可使用,你与战云轩并非血亲,且母蛊同样有毒,此法之所以能用在云烈身上,是因他自幼追随我早已百毒不侵,若换做他人便连母子蛊都救不了他的性命。”
正说着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声,战云轩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看到战云烈好端端地跪在自己面前,唇边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抬手抚摸着战云烈的脸庞。
“小烈,别怪我。”
战云烈的眼中一片猩红,咬牙道,“战云轩!你、你的脑子是不是缺根筋?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宇文靖宸的诡计,是生是死也由我一个人担着,你凭什么替我受过?你做决定之前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
“小烈,我在辽东时总会做一个梦……”战云轩轻声道,“我梦到你在京城被处斩了,他们把你推到刑场人头落地,下面围着那么多百姓,连我也在下面,可我却没能救你,没有一个人救你。”
战云烈的眸光不觉有些躲闪,因为这些事在前几世确确实实发生过。
“你用我的名字活着,也用我的名字死去,这世上除了我和父亲母亲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那些曾被你救下的士卒,那些因你得以进入战家军的将军,他们都不知道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你为战家军付出了多少。”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想到你还有那么多未竟之事,我便痛恨被你保护着的自己,我很害怕那样的梦变成现实。你现在有了朋友,有了徒弟,有了信任的下属,还有了自己的爱人,他们都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一定对这世间还有很多留恋,你用你的眼睛替我看着就好。”
“战云轩!”
战云烈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好气,气战云轩前半生欠自己的都已偿清,而余下的自己将一生也无法偿还。
他也好恨,恨自己为何会中毒,为何要隐瞒拖延,为何这过错的后果却都由战云轩一人承受。
但他更痛,痛这世上最关心他、最懂他、也是他唯一的手足即将永远离开他。
他只是从未承认,战云轩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吗?”
战云烈跪在战云轩身前,头已不知不觉垂到了他的胸口,泪水将战云轩的衣衫濡湿了一片。
从小到大,战云轩从未见过这位弟弟落泪,第一次相见之前他其实还幻想过如果是个贪玩、爱哭又爱撒娇的弟弟就好了,他一定会好好疼爱他哄着他。
但事与愿违,小烈从不会在任何人前露出弱点。
他第一次见到战云烈哭,竟然便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他的视线也不禁模糊了起来,他确实没有那么多牵挂,可他唯一放心不下战云烈,没了自己掩护,他那般执拗的脾气会不会吃亏呢?眼下大战在即,没有自己配合他,云烈又要去哪找能替代自己的人呢?
这么想,他其实放不下的有很多很多。
他轻轻地将战云烈垂下的发丝掖在而后,“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看到你战胜西北护卫军,助皇上夺回皇权,幸福的生活下去之后再闭眼。”
“哥!”
战云烈扑上去紧紧地保住了他,战云轩的眸子一紧,随即化成一滩温柔的池水荡漾开,他的眼泪一串串落下,却还是抬手安抚地拍着战云烈的背,就像他小时幻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