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个一出生便被迫分离的同胞弟弟,但比起弟弟他幸运太多,父亲虽然严厉但会亲自教导他成长,母亲温柔淑良,教导他礼义廉耻,三岁他便结识了当朝宰相的儿子。
自信强大,忧国忧民的林言之大哥,还有聪慧机敏、学识渊博的林谈之二哥。他既没有孤单的童年,也从不缺朋友,征战沙场似乎已是他平步青云的生活中最艰苦的事。
朝堂动荡,他忠于正统,从无二心。奸佞陷害,他付之一笑,以实力搏之,他守卫大兴疆土,便是国舅派的臣子也不敢轻易折辱他。
但这一切都在他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沙场凯旋不仅代表着荣耀,也代表着大兴的疆土不再非战云轩不可。
他含冤入狱,拖累战家老小,幼帝怯弱,偏信谗言,丝毫不敢忤逆宇文靖宸。
他在狱中日夜徘徊,心中悲痛亦如泣血,想他戎马一生竟落得满门被屠、身首异处的下场,这天下如何对得起他?
或许是上天听到他心中的悲愤,也或许早在他和云烈呱呱坠地的那天起命运便已经书写,最终断头台上的人不是他。
他在人群之中,林谈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烈日当空,于万千人潮之中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他最亲爱的、还未来得及给予他真正人生的弟弟。
战云轩心痛如绞,他隐隐明白这是真的,他曾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便好像上天降与他的启示一般。
他离开了京城,隐姓埋名,过上了云烈曾经过的不见天日的生活,他心中充满了恨意,恨自己自恃功高,疏忽大意被奸人所害,恨宇文靖宸为一己私欲残害忠良,恨璟帝怯弱无知,将天下拱手与人。
连绵的恨意终日如奔涌的海浪般侵蚀着他,他开始变得麻木寡言,林谈之说还要在京城处理些事情才能来找自己,他很惭愧,因为自己连林谈之也要背井离乡。
他逃去了百越,一来想去云烈小时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二来中原也再无他的安身之地。
令他意外的是,百越的人居然都认识他,他遇到了云烈曾经的兄弟们,他们得知了云烈的死讯悲恸不已,并介绍自己去了百越国师所在的百草山。
“战大哥,虽然不知你未来有何打算,但若是你想为云烈报仇,我们兄弟定当追随!”
这份沉甸甸的承诺令他羞愧,战家军已经分崩离析,他如何有能力为家人报仇?他一家忠烈,又如何能做出举兵造反之事?
顶着这张脸,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他在百草山住了下来,国师很关照他,这里山清水秀是个怡神养伤的好地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汹涌的恨意从未停止。
每当清晨起来对着镜子穿衣的时候,他在山涧打水的时候,眼前倒映的那张“云烈”的面孔都在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既然无法放下,便坦然接受吧,他要为战家平反。
他开始暗中打探京城的动静,得知老臣派的臣子日渐稀少,他猜到宇文靖宸很快便会对璟帝出手,于是他开始暗中联络战家军的旧部,林谈之也到了百越,但百草山不收留外人,战云轩便将他安排在了兄弟的山头,一同招揽人手等待时机。
他不想在璟帝在位时起兵,污了战家千古忠臣的名讳。
但他也不想再为璟帝效命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漫长,唯有在田间种药草时能让他的心情平静,百草山上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没有人会和他说话,他也适应了这般宁静的生活。
直到那日,一个外人闯入他的药田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可是百越国师?”
风吹过层层叠叠的药田,夕阳的余晖在男人身上打上金色的辉光,他的羽毛耳饰随风飞舞,身上铃铃铛铛的挂饰发出悦耳的声音,好似山间叮咚流淌的溪流。
是北苍人。
战云轩垂眸,北苍与大兴一直是战战停停的状态,又与西北护卫军暗中勾结,十足的见风使舵,这人不仅有随从,身着打扮也不凡,定不是普通人,他不想与麻烦的人扯上关系。
但他没想到的是,麻烦却总是自己找上门来。
这个北苍的男人不知为何对自己产生了兴趣,整日跑到他的药田里喋喋不休,无论自己如何忽视他,他都好像无知无觉一般。
“你种的什么药草?整日呆在药田里不觉得无聊吗?”
“听说你是从中原过来的,你是哪里人?”
“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很好看?”
战云轩都充耳不闻,他听说此人是来求药的,但不知为何明明药已经求到了,他却还是留在山上。
那天同往常一样,那个北苍男子前来找他,也是对方第一次说出越界的话。
“你的家人是被何人所害?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他动作一停,对方似乎发现了新奇之事,不惜暴露身份,“我是北苍最得宠的七皇子,连皇位都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无论你的仇人何等尊贵,我都能帮你报仇雪恨。”
北苍七皇子,呼延珏。
大名如雷贯耳,他早有耳闻。
如今璟帝被杀,宇文靖宸继位改国号为幽,但他性情大变鱼肉百姓,正是全国哀声哉道之时,也是自己起兵的绝佳时机。
只是起兵有两个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