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谈之一怔,随即道,“你以为我还会中你的圈套吗?”
宇文景澄笑了笑,“谈之,你还记得当初京城离别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若你必死,我绝不独活。如今局势显然不可能和解,我也想赌一次。”
“赌什么?”
“赌你会不会信我。”
“你若真有那么好心,刚才为何不在诸位将军和皇上的面前说出引线位置,独独要和我说?”
“因为我便是说了,他们也只会觉得其中有诈,但你会信我对吗?毕竟帮你照顾林丞相的事,我做到了。”
林谈之原本十分恼怒,可听到最后一句,便再难展现出愠色。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举全路大兵偷袭,顷刻间占领京城?”
“你当然可以那么做,今日谁都知道我来过这里,你若举全兵突破大家也便都能猜到是我向你透露了火药所在,如此我便成了这次兵变的罪人,即便父亲再宠爱我也会杀了我平息众怒。”
宇文景澄侧眸笑道,“所以,你要说出去吗?如果是你说的,我想他们会信。”
林谈之心中莫名一阵烦躁,“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谈之仿佛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宇文景澄仰头望向天空,“我想知道与你的家国大业相比,我究竟能有多少分量。”
他说的轻飘飘的,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一切的后果,甚至在最后拍了怕林谈之的肩。
“随心抉择吧,无论结果如何,我想我都能死而无憾了。”
他的目光太过决绝,仿佛已没有了对生的任何执念,才让林谈之禁不住探寻。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做出这个抉择?
他想了几日,最终想通了。
可能是宇文景澄的报复吧!
想让自己感受到他那种一面是心仪之人,一面是无法背叛的亲人的滋味。
但宇文景澄并不是自己的心仪之人。
可为什么他心中却纠缠不放,犹豫不决呢。
林谈之最终没有透露引线的事,或许他不想让宇文景澄成为那个罪人,又或许他根本就不相信对方的话,从而举全部兵力去冒险。
这几天这些可能性明明都在脑海中逐一推演过,可看到碎石下并没有火药时,他还是无法言说心中的震惊和愤怒。
自己居然又上当了。
他到底还要被宇文景澄骗多少次才甘心?从相识以来每一次都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他们时而是对立的两方,时而又是能托付重要之人的对象,这到底都算什么?
“宇文景澄!”
林谈之咬紧牙关,口中甚至尝到了腥甜的滋味,擂鼓声便如催命符一般,他忽然觉得自己竟会依靠宇文景澄才是最大的笑话。
这一场赌注,竟是宇文景澄赢了。
“请问是林太傅吗?”
他的袖口忽然被拽了下,一个半大的孩子颤巍巍地看着他,他看上去脏兮兮的眼中写满了恐惧,手上却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锦囊。
林谈之瞬间看出端倪,“我是林太傅,这是给我的吗?”
“对,”小孩举起锦囊,“一个好看的姐姐,不是,是哥哥让我交给你。”
林谈之立刻打开锦囊,里面果然是宇文景澄的字体——
「东门外的火药早已被我暗中转移,此番竭力一战生死难料,愿我在死之前能知道这场赌注的结局。我梦到过自己的前三世,你我始终无缘,但此生有幸,吾愿足矣,永世不忘。」
林谈之怔在原地,仿佛被纸上的文字吸进去了。
远处的号角声响起,他仿佛听到战家军突破包围的声音,也仿佛看到了那面写着“宇文”的旗帜飘落在地,被千军万马踏入泥泞。
「我送你的这把剑,使得可还顺手?」
「林谈之,我何曾害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