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恶狠狠地指着宇文景澄,那目光中包含着二十多年累积的恨意,“你甚至为了他,不惜打掉了我的孩子!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有孩子,可你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你还有他!他可以替你传宗接代,替你实现宏图伟业,让宇文家的后人真正当上皇帝!”
“我说呢,有了妹妹之后您就不在意娴儿了,原来不是妹妹,是弟弟,哈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回荡在大殿,让人只觉毛骨悚然。
“静娴!”宇文靖宸满腔怒火喷涌而出,“你为何从不顾全大局?我何尝没有为你谋划?只要你老实本分,你弟弟登上皇位同样能给你荣华富贵!你当他的心思像你这般歹毒?!”
宇文静娴冷笑一声,“你不是也享尽了荣华富贵可还是不甘心?!你都可以对你亲妹妹的儿子出手!谁敢保证以后他的孩子就不对我下毒手?!况且我们早就翻脸了,你问问他,若是当上皇帝可会留我性命?”
宇文靖宸气得直哆嗦,他正想职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不会。”
宇文靖宸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到同样目光冰冷的宇文景澄,“澄儿,她是你的亲姐姐啊!”
宇文景澄淡淡地看向他,“父亲,姐姐已不是第一次想要我的性命,若非我侥幸逃脱,现在早已是个死人了。”
宇文静娴得意地道,“呵,听到了吧?父亲,他不会放过我的,我又怎么能放过他?”
宇文靖宸只觉一阵心疼,他从未想过一对儿女竟会变得如仇人一般。
这到底都是因为什么?
为了皇位,澄儿一生都被困在宇文府,被迫男扮女装只能以女子身份示人,他没有知己好友,言行举止也要模仿女子,便连他的性格都是自己按照赵承璟的性格来培养。
澄儿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无论是被姐姐追杀,还是有了心仪的人,他从来都没有和自己说过。
至于娴儿,他确实因其放荡的举止而厌恶甚至放弃过她。
可如今想想,酿成这一切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他还记得娴儿小时候十分活泼可爱,是有了澄儿之后才开始哭闹不止,可自己从没在在意过,女儿家哭哭闹闹很正常,渐渐的娴儿就变了,开始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飞扬跋扈不知廉耻,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来。
她只是因为得不到父亲的爱,才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能把注意力多放在娴儿身上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是不是他们姐弟便能相互扶持,便像自己和婉清那样。
宇文靖宸只觉头痛欲裂,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到了此时竟不知是为了什么。
“澄儿,你当真不想做皇帝吗?”他轻声问。
宇文景澄摇头,“澄儿从来都只是想为父亲排忧解难。”
宇文靖宸揉着他的头,“澄儿,你只是不知道当皇帝的好,等你坐上龙位,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你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没有谁敢对你说一个不字,也今生都不会体会到被人羞辱的感觉。”
赵承璟适时说道,“舅舅,你分明有两个一心为你的儿女,可就因你执着于皇位,才酿成今日苦果,也将他们害成了这样。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宇文靖宸,他抬眸怒视,“都是因为你!你不过就是一枚用过的棋子,早就该离开棋盘了!”
“舅舅,你从一介贱民到有了今日的财富地位,为何还不知足?”赵承璟发自内心地问,“你今日的一切都是当年我母妃为你争来的,可你却违背了她的意愿,正因你自己如此对待手足至亲,才会报应不爽!”
“呵,靠你母妃?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的母妃利用了我?我儿当不上皇帝,她的儿子也休想稳坐皇位!”
“宇文靖宸!”
一直未曾言语的椿疏竟忽然高喊了一声,“你休要忘了,你与娘娘乃是亲兄妹,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这一喊便似明显要掩饰什么,连赵承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如今这般模样,有何名誉可言?她当年予我的承诺又有哪一条兑现?今日便当着这些老臣的面说出来,看看他们还会不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你,会不会让你来做这皇帝!也好让你明白,你根本就没资格坐在那!”
“宇文靖宸!”
“椿疏。”赵承璟忽然一声喝令,“退下。”
椿疏想说什么,可赵承璟眼中不容置疑的情绪又令她畏怯,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她决不能让宇文靖宸毁了殿下。
“今日若是不让他说出来,朕这皇位想来也坐不安稳。正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讲清楚,免得将来又跳出什么人来质疑朕。”
椿疏一顿,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便如赵承璟所说,即便继续隐瞒也终有人会怀疑。
宇文靖宸冷冷地看向赵承璟,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在高高的皇位之上睥睨而下,另一个则是垂死挣扎,拼命想将云端上的人拽下泥潭的阶下囚。
“当年先帝出巡时看中婉清,想带她回宫,又怕她的贱籍引人诟病,故而为我二人脱了贱籍,令赐姓宇文。”
宇文靖宸的目光如毒蝎一般,“那你可知我与你的母妃之前姓什么?”
赵承璟默了片刻,宫中确实无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但想要知道也并不难,至少那些嫉妒母妃独得圣宠的人曾用另一个姓氏辱骂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