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机会,值得他冒险去爭取一下。
哈利的念头一转,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熄灭了,心情也隨之低落下来。因为他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林奇叔叔了。
上个学年的末尾,那场混乱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依旧扎在他的脑海里一自己被洛哈特那个卑鄙小人偷袭,接下来便陷入一片黑暗,失去了所有记忆。
再醒来时,看到的只有校医室熟悉的天板,据庞弗雷夫人说,是邓布利多校长亲自出手,才破除了他脑子里复杂的遗忘魔咒。
隨后,他在校长办公室里听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版本。
一个是如今霍格沃茨大部分师生、乃至整个魔法界都深信不疑的“真相”:
吉德罗—洛哈特英勇无畏,为了从危险的黑魔法物品下拯救他和弗立维教授而壮烈牺牲,短暂地成为了被眾人歌颂的圣人。
另一个,则是邓布利多私下告知他的、冰冷而残酷的事实:洛哈特被强大的黑魔法道具蛊惑,袭击了弗立维教授、麦格教授和他自己。最终,是林奇叔叔追踪到密室,解救了他,而洛哈特则被黑魔法的可怕反噬夺去了生命。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让哈利感到无比困惑。
他不懂这些成年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和妥协。
他只知道,洛哈特是个袭击了他的坏人,可这个坏人如今却被全世界追捧、
歌颂。这种扭曲的现实让他胸口发闷,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和迷茫。
他当时多么想立刻找到林奇叔叔谈一谈啊—一林奇叔叔总会耐心地倾听,然后用他那平稳可靠的语调,为他拨开迷雾,解答疑惑。
他相信,林奇叔叔一定能帮助他理解这一切,让他不再感到如此屈和孤立。
但是,他找不到林奇叔叔了。
就在事件之后,林奇叔叔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就消失在了霍格沃茨。
甚至连他负责的魔法研究课课程,都临时由麦格教授代为接管了。
哈利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一麦格教授只是抿紧嘴唇摇摇头,弗立维教授清醒的比自己还要晚—一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最后他只能在邓布利多那里,得到一个模糊而沉重的答案:“林奇教授————
去做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了。”
这就是他所能得到的全部解释。
因为担心自己的信件会打扰到专心任务的林奇叔叔,哈利连一封问候的信都不敢寄出。
他只能將所有的疑问小心翼翼地藏进心里。
於是,他就这样和林奇叔叔断了联繫。
直到此刻,当他迫切需要一位长辈的帮助,需要有人在那个该死的表格上籤下名字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对这位给予过他无数关怀、指导和温暖感觉的叔叔,了解得竟是如此之少—少到对方一旦离开霍格沃茨这座共同的城堡,他就几乎失去了所有寻找他的途径和可能性。他不知道林奇叔叔的家在哪里,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不知道除了霍格沃茨,他还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这种无力感,加深了他的孤独。
哈利也曾短暂地想过,是否可以冒险去一趟对角巷,找到石塔商会的负责人询问林奇叔叔的消息?
林奇叔叔是石塔商会的董事,那里的人可能会知道他在哪里。
但基於和上面相同的理由—一担心打扰叔叔的重要工作,以及————一个更现实、更冰冷的阻碍:德思礼家根本不可能放他出门,尤其是在暑假期间,他们恨不得把他锁在碗柜里一—现在是臥室一直到开学那天直接打包扔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更遑论允许他去远在伦敦、充满了“怪胎”的对角巷了!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於是,他只能烦闷地、无力地待在自己这个小小的、如同精致牢笼般的房间里,听著达力在楼下看电视发出的巨大噪音,感受著弗农姨夫沉重的脚步声穿过门厅,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被动地等待,等待开学,等待重返自由的那一天,同时眼睁睁看著霍格莫德的梦想,似乎就要因为一个签名而化为泡影。
想到这里,哈利看了看闹钟,已经深夜两点了,窗外一片漆黑,女贞路沉浸在死寂般的睡梦中。
他將那张霍格莫德的申请表扔到了桌子上,决定明天再为这些事情烦心。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荒凉的某处。
林奇坐在一张坚硬、冰凉的高背椅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敲著光滑而冰冷的木质扶手,发出细微的噠、噠声,在这间空旷、简陋得只有必要家具的石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一个多月前,在霍格沃茨那座幽深、潮湿、瀰漫著古老蛇怪腥气的密室里,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清晰地记得,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透过那扭曲的晶壁,看到的那位穿著黑色礼服、手持银质手杖的神秘人影。
那身影优雅而突兀,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审视著被封存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