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善言辞,常以行动为替。
“想不想近距离看看霞绮?”他忽然问。
颜悬昭转头,眼睛倏地亮起:“可以吗?”
应逢怜未答,只抬手轻唤道:“银蟠。”
一直安静盘绕在颜悬昭腕间的银白色小蛇应声而动,从她袖口中探出脑袋晃了晃,轻轻滑落在地。
银蟠落地后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躯,随即,身形开始迅速膨胀拉长,眨眼间便化为一条庞然巨蛇。
它静静地伏在山崖边,银白的鳞片折射着泠泠的光,躯干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颜悬昭笼罩得彻彻底底。
颜悬昭仰头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伙伴,目瞪口呆,直到应逢怜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
“坐到它背上,让它带我们上去。”应逢怜道。
颜悬昭跟着他,小心翼翼地攀上银蟠宽阔的脊背。
坐在银蟠的背上,手底是它光滑冰冷的鳞片,这种感受新奇无比,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他们刚坐稳,银蟠便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平稳地朝着那片流光溢彩的天幕游去。
两人的视野骤然开阔,身下山崖与大地迅速缩小、后退,最后隐没于云层之下。
“银蟠也没有长翅膀啊,它是怎么飞起来的?”颜悬昭惊叹起来,声音夹杂在风声里变得不太真切。
“它已经是半蛟,不是凡蛇,可以腾云驾雾。”应逢怜还是听到了,耐心回答道。
没想到她的小伙伴修为居然这么高?
“银蟠,你也太厉害了吧!”颜悬昭闻言,忍不住俯身抱了抱银蟠,毫不吝啬地夸赞起它。
以前她其实是怕蛇的,但和它相处下来这么久,发现它其实性格温顺善良,也就不再害怕了,而是真切地把它作为朋友来看待。
银蟠被夸得高兴地翘起尾巴摇了摇,速度陡然加快,如一道银色流星,直追天际那片流动的霞绮。
不一会,他们就置身于那片流动着的霞绮之中。
五彩的霞绮犹如轻纱般环绕在他们身侧,又从他们眉梢、发间穿梭、流淌而过。
颜悬昭忍不住伸出手,刚触碰到一小片流动的光晕,那霞光便如被惊扰的水墨般在她指尖氤氲散开,美得不似真实。
“太美了……”她惊叹着,穷尽腹中词海,她也无法描绘这份惊心动魄的美。
应逢怜望着周身流转的瑰丽光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轻地随时要飘散在风中:“从前母亲尚在时,常说起魔界的霞绮何其美丽,总说日后定要带我们亲眼来看。”
“可自从她随父亲出走,直至身死也再也没有回过魔界,未曾再见此景。”
也失约了。
颜悬昭将目光从漫天霞彩收回,落在他侧脸上。
他的神情很淡,看不出多少悲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
可她还是从这份平静之下,感知到了那丝被深埋的哀恸。
她悄悄向他挪近了些,肩臂轻轻挨着他的手臂。
风将她几缕未束好的发丝吹起,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颈侧,带来一丝痒意。
应逢怜微微侧首,对上她抬起的眼眸。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漫天霞光,璀璨得仿佛吸纳了此刻天地间所有的华彩,竟让周遭流转的瑰丽霞绮都黯然失色。
她看着他,轻声道:“你的眼睛很像她。就当你替她好好地看过一遍霞绮吧。”
应逢怜垂眸,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髻上,一缕青丝顽皮地挣脱了簪子的束缚,在她颊边随风轻舞。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微动,似乎想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替她拢到耳后。
动作到一半,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头发乱了。”
他看着眼前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整理发髻,心想,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姑娘,靠手艺大约是养活不了自己的,性子也单纯,又同情心泛滥,有点小聪明却又不算多,若是遇上个稍有心计的,怕是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离了他,估计不仅头发会乱糟糟的,人生也会过得乱糟糟的,所以留在他身边才是她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