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硬要解释心头这份因顾溪亭而起的异样情愫,他只能将其归结为是顾溪亭一番处心积虑地勾引才会如此。
许暮在心底无声地喟叹:想不到他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了得。
自己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竟也在他这般攻势下,差点破了功,失了分寸。
许暮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也慢慢松弛下来,渐渐沉入真正的睡梦之中。
快日上三竿了,许暮才缓缓睁开眼睛。
身侧果然空空如也,顾溪亭早已不知去向,只有那床榻上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他昨天确实睡在了这里。
许暮对此毫不意外,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尝试着抬起自己的胳膊。
手臂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感,但比起昨日那完全无力的状态,已算是天壤之别,基本的行动已然无碍。
许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起码,像昨夜那样的窘迫场面不会再发生了。这份独立自主的回归,让他感到由衷的轻松。
“许公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侍女的柔声询问。
许暮听出来了,是之前在他小院里伺候的云苓,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还算齐整,便应道:“醒了,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云苓动作麻利地将早膳摆放在桌上,眼角余光瞥见许暮已经坐起,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公子您气色好多了!大人出门前特意吩咐厨房备下的,说您醒了就用。”
许暮点点头,默默在心里肯定自己昨天的结论:他总是这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手段了得。
“您先用餐,奴婢去去就来。”云苓放下东西,俯了俯身,又快步退了出去。
许暮没深想她要去做什么,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子,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舒畅,再次感慨,活动自如的感觉可真好。
心情好了许暮吃的都比平时多了一些,他安静地享用完,刚放下碗筷,房门再次被推开。
只见云苓领着另外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三人怀里的,竟是满满一堆衣物。
许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们将衣物一件件小心地摊开在旁边的软榻上。
其中几件是他常穿的素色长衫和便于活动的窄袖短打,但还有几件,无论是料子还是样式,都与之前明显不同——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剪裁也更加精致考究,衣襟袖口处还绣着雅致的竹叶暗纹。
这些应该是前阵子顾溪亭又让人给他新做的,他没想到顾溪亭说的做了几件新衣裳给他,是做了这么多……
云苓见他目光落在新衣上,连忙解释道:“公子,这些都是大人前些日子让云沧最好的绣娘赶制的,用的是今年时兴的料子,您看看今日想穿哪件?”
许暮的目光在那些华美的新衣上扫过,最终却落在了一件他常穿的月白色素面长衫上,他伸手点了点那件:“就它吧。”
云苓应了一声,和其他人一起,将剩下的衣物小心收起,只留下许暮选中的那件。
“今日也不出门,无需太过讲究。”
“是。”
侍女们将衣服备好后就退了出去,大家都知道许公子向来都是自己动手,不需要旁人贴身侍奉。
换好衣服后,许暮推门而出,感觉今天的空气都格外清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日的病气似乎都被净化了。
许暮刚走到院中,便听到一阵清脆的呼喊由远及近:“哥哥!”
只见许诺像只欢快的小鸟,从月洞门那边飞奔而来,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跑到许暮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好了吗?”
“嗯,好多了。”许暮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他牵着许诺的小手,“走,陪哥哥在院子里散散步。”
兄妹俩沿着青石板小径缓缓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许诺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两天顾意小师父又教了她什么新招式,惊蛰大哥的摊子生意如何好,府里的厨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
许暮含笑听着,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平静与温馨。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走到了老将军的小院附近,遇到了正在练拳的萧屹川。
萧屹川一套拳法刚收势,气息沉稳,一眼便看到了许暮和许诺,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招手道:“小丫头,过来过来!”
许暮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谁了,牵着许诺走过去,恭敬行礼:“老将军。”
许诺也甜甜地叫道:“爷爷好!”
“好,好!”萧屹川看着许诺活泼可爱的样子,眼中满是喜爱。
他一生戎马却妻离子散,心中总有遗憾,因此对小孩子格外慈爱。
尤其看到许诺这般玉雪聪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什么时候自家那个冷冰冰的外孙,也能给他抱回来一个这么可爱的曾外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