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珏闻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有了,舅父他其实也不是非要逼我,之前是看我整日无所事事,养花钓鱼,怕我虚度光阴,才想让我学个手艺傍身。如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翠色长衫,又抬头望向许暮,眼神明亮:“如今我跟着公子学制茶,舅父说我做的是正经事,是让云沧变好的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让我跟着公子您好好学。”
许暮看着卜珏眼中闪烁的光芒忍不住笑道:“年纪轻轻的,之前倒尽是些老年人的爱好,也难怪你舅父担心。”
卜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大胖猫:“公子,其实我之前也不是真的懒,只是觉得活着好像没什么盼头,死了吧又怕舅父难过。”他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许暮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看来又是一个早慧的孩子,过早地看清了世事的污浊与生命的虚无,如同看到了根上的腐烂。
卜珏的灵魂,也是真的在黑暗中漂泊过的。
好在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卜珏的肩膀,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大胖猫身上,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它,笑道:“你也是越来越有分量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兴高采烈的呼喊由远及近:“卜珏!小卜珏!可想死你顾小爷爷我了!”
只见顾意像一阵风似的从小径那头小跑过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目标明确地直奔卜珏。
他冲到近前,二话不说,张开手臂就给了卜珏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喵呜!”咪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炸了毛,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后腿在卜珏胳膊上一蹬,敏捷地跳了下去。
落地时,那敦实的身体还不偏不倚地踩了顾意一脚。
“哎哟!”顾意夸张地叫了一声,低头去看自己的脚面。
许暮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再看看卜珏被勒得涨红的脸和顾意那副夸张喊疼的表情。
他暗自摇头,这顾意,真是猫都嫌。
顾意的性子可能就是如此,天生喜欢逗弄老实人。
自从卜珏被顾溪亭当人质带回府里,不知怎的就入了顾意的眼,每天变着花样地欺负他。
两人年纪相仿,一个跳脱一个内敛,一个爱闹一个能忍,一来二去,关系反倒越来越亲近。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你顾小爷爷啊?”顾意松开卜珏,笑嘻嘻地追问,还故意揉了揉卜珏刚被自己弄乱的头发。
卜珏被他闹得满脸通红,抿着嘴不说话,顾意不依不饶。
他被顾意闹得没办法,最后实在招架不住,才快速小声地连说了三个字:“想想想!”
顾意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手,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转向许暮,收敛了点嬉皮笑脸的表情说道:“许公子,主子在外面等您呢。”
“外面?”许暮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向院门方向,“他怎么不进来?”
“哎呀,就在大门外,您快去吧!”
顾意催促着,见许暮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显然是怕他又在戏耍自己,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真没骗您!我要是再骗您,我顾意今年的俸禄就都孝敬给您,卜珏作证,您总该放心了吧?”
许暮一脸不可置信:“你今年的俸禄,我以为早都被罚没了。”
顾意嘿嘿一笑:“主子怕我去大街上要饭,丢顾府的人。”
许暮看他这副模样,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也信了七八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府门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许暮便愣住了。
只见顾溪亭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地骑在他那匹神骏的黑马上,正静静地等候着自己,夕阳的余晖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也柔和了他眉宇间连日来的冷峻。
这画面,甚是养眼。
顾溪亭看到许暮出来,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朝许暮伸出手,掌心向上,发出无声的邀请。
“干什么去?”许暮一边问着,一边伸出手,搭在了顾溪亭温热的掌心上。
顾溪亭手臂用力,稳稳地将许暮拉上了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前。
黑马感受到重量,轻轻打了个响鼻。
顾溪亭环过许暮的腰际,拉住缰绳让他坐好,轻轻一夹马腹,二人一马朝着城外方向小跑起来。
顾溪亭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许暮的耳廓,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轻轻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