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子,路上小心啊!”
“顾大人,许公子,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茶饼您带着路上吃!”
“一点心意……”
大家的千言万语,冲击着许暮的心,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收获这么多善意的关心和真挚的感谢,他喉咙发哽,只能一遍遍拱手:“多谢……多谢大家……”
就在这片喧腾的人潮中,许暮的目光被边缘处一对显得格外安静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两人,是城西失去幼子的夫妻二人。
他们眉宇间的悲恸尚未完全淡去,但眼神已不再如那雨夜一般绝望空洞。
顾溪亭也看到了他们,侧身挡在许暮身前。
只见二人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许暮面前,未语泪先流:“许公子……”妇人声音哽咽,深深一俯身,“那日我……对不住。”
许暮赶紧伸手扶住:“别这样,我……”
那妇人用力摇头,泪水涟涟:“幺儿他……生前总说,许公子是真茶仙,长大了要跟您学手艺做普惠茶香的大事。他没这个福气……可万没想到,许公子您竟真会为他讨一份公道……”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旁边的丈夫红着眼眶,紧紧搀扶着她。
许暮天生不是那种会说安慰话的性子,顾溪亭看出他很多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便上前一步说道:“长顺是有大志的,我们会让他在天上看到一个再无疾苦的大雍,他转世为人再来之时,也定是海晏河清。”
夫妇俩听到长顺二字时,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顾溪亭。
他……他竟然知道幺儿的名字?
许暮向顾溪亭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接着对二人道:“他就是大家还没正式入门的小师弟,许家茶园在,大家伙儿在,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他看向身后的卜珏和那群穿着翠色长衫的小徒弟们。
“对!叔婶儿,有事尽管来找我们!”
“我们都在!”
周老和韩松先生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这景象,也湿了眼角,或许有生之年,真能看到大雍茶脉复燃,海晏河清的景象。
惊蛰站在稍远处也紧抿嘴唇,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卜珏和徒弟们簇拥着许暮一直送到甲板边,他眼睛红红,强忍着泪对许暮说道:“公子放心,我一定守好这边的一切。”
许暮拍拍他的肩膀,只说出句:“保重。”
卜珏正难过呢,顾意突然笑嘻嘻地挤过来,一把抱住卜珏的胳膊晃悠:“小卜珏,好好干!小爷我回来,就指着你养活了!”
卜珏一反常态,难得没躲开,反而正色看向顾意:“那你……可要护好公子。”
顾意拍着胸脯,笑容灿烂:“放心!包在我身上!你信不过我,总信得过我们主子吧?”他朝走到船头站定的顾溪亭努努嘴。
“确实比你靠谱……”
“卜珏!”
两人围着许暮就打闹起来,终于是把许暮给逗笑了。
话别良久,时间也不早了,众人都上了船,船慢慢驶离码头。
“等我们回来啊!”顾意用力挥手。
“一路平安!”岸上的呼喊汇成一片。
船身缓缓移动,离岸越来越远,码头上的人影渐渐变小,云沧城熟悉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成一条青灰色的线。
许暮站在船舷边,江风掀起衣袂,直到那最后的轮廓也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云沧,初时是囚笼,他日夜思量如何逃离,如今,这里却成了故土。
九焙司的众人大多沉默地望着渐远的岸线,他们初来云沧时,都抱着必死的决绝,未曾想短短数月,这片土地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心头一丝温暖的牵绊。
有牵挂,是幸事,亦是铠甲。
甲板上的人渐渐散去,各司其职。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船舱阴影处走出,正是许久不见的晏清和。此前,为免刺激岸上民众的情绪,他被悄无声息地提前送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