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落地,许暮依旧有些恍惚,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张了张嘴:“这……”
顾溪亭走到许暮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侧过头,看着许暮被夕阳染红的侧脸轻声问道:“算是惊喜吗?”
许暮用力点头:“你赢了。”
闻言,顾溪亭的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来了。
许暮转过头看向顾溪亭,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所以你最近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在准备这个?”
顾溪亭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感动,唇角翘得更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这样一说,倒显得我很不务正业了。”
许暮失笑,摇了摇头:果然,手段了得。
许暮在顾府住了这么久,也算是了解顾溪亭,此人在吃穿用度上极其讲究,重建这茶园更不可能有半分糊弄。
他忍不住问道:“这得花多少钱啊?”许暮顿了顿,带着一丝探究看向顾溪亭,“你哪来那么多钱?顾大人的俸禄虽不低,但也经不起这般花销吧?”
顾溪亭挑了挑眉,神情坦然:“许公子请放心,我的钱,来路极正。”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我可不只会领俸禄,名下还是投资了一些产业的,都城的几家书坊,江南的丝绸铺子,还有一些海外的香料生意,收益都尚可。”
顾溪亭突然想逗一逗许暮,故意夸张道:“说起来这赤霞,大概是我名下最不挣钱的一处产业了。”
许暮闻言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揶揄道:“那还不是顾大人不够努力?”
顾溪亭被他这倒打一耙逗乐了,低笑出声:“倒怪上我了?”他似真似假地感叹,“讨好你这茶仙,比讨好那些执笔如刀的史官都难。”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忽然顾溪亭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凝看向许暮,也带上了一丝探究:“所以之前给你做的那些新衣裳,你总挑素色的旧衣穿,是以为买那些料子的钱,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许暮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微微一怔,他看着顾溪亭认真的眼神,没有回避:“想听实话吗?”
顾溪亭目光灼灼:“当然。”
许暮坦诚道:“确实。”
顾溪亭了然地点点头,并未生气,反而带着一丝好奇:“那后来呢?后来怎么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了?”
许暮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在你把永昌杂货铺那批血锈草调走的时候。”
他看向顾溪亭,眼神清澈而认真:“你当时,并不只是为了赤霞和我的清白,更是怕赤霞之争会误伤到那些无辜的百姓。”
顾溪亭没想到许暮对自己改观最大的一次,竟然只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许暮他,真的很特别。
许暮突然叫他的字:“顾藏舟。”
这是第一次,许暮在清醒的状态下,如此清晰地唤出顾溪亭的表字。
顾溪亭的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看着许暮,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恳切与期望,难道许暮要对自己……
只听许暮一字一句地说道:“答应我,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对手多么强大,别让自己成为我在那个结局里看到的那个人。”
顾溪亭愣住了,认识这么久,许暮对自己的第一次请求,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大雍的茶脉,为了天下那些可能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他突然为刚才以为许暮要向自己表达心意而羞愧。
这句话如同圣水,带着洗涤人心的力量,在顾溪亭心上落下重重一击。
顾溪亭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他迎上许暮的目光,眼神坚定道:
“我答应你。”
山风习习,带着泥土与新叶的芬芳轻轻拂过,吹起了许暮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吹动了顾溪亭的心湖。
顾溪亭看着许暮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清俊的侧脸,感受着胸腔里那陌生而强烈的悸动,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难辨,是风动,还是心动。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暗,星子初现。
顾溪亭没有纵马疾驰,而是踏着悠闲的步子,缓缓而行。
顾溪亭问许暮:“你能同我仔细讲讲那个结局吗。”
许暮靠在他怀里,闻言身体僵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其实我现在,早就分不清哪边是梦境,哪边是真实的了。”
他仰头望着天边初升的弯月,眼神虽然困惑,但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迷离:“或许,曾经经历的那一切,才是一场大梦,我痴傻的那几年,恰好被困在那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