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控又不能更进一步的滋味,许暮第一次尝到,竟是如此酸涩。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又走到水盆边,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劝服自己:罢了,眼下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然而,许暮刚推开房门,就与端着食盒走来的顾溪亭打了个照面。
顾溪亭左肩有伤,只能用右手稳稳托着食盒,许暮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我来吧。”
顾溪亭却并未松手,反而示意他先进屋:“进去吃。”他声音平稳,丝毫听不出昨夜二人有过那样的悸动。
许暮侧身让开,顾溪亭端着食盒走进屋内,在桌前放下,然后自然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顾溪亭坐定,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试图用食物掩饰自己心里挥之不去的尴尬。
顾溪亭看着他埋头苦吃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就是怕许暮尴尬躲避,连门都不让他进,刚才才端着食盒不撒手。
他看许暮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红姨知晓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一会儿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许暮闻言,立刻加快了速度,几乎是火速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抬头问道:“去哪?”
顾溪亭摇摇头:“只说到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收拾妥当向外走去,寨子大门口,红娘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腰间缠着乌黑长鞭,正叉着腰站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是宿醉后。
顾意和几个寨子里的兄弟已经牵好了马匹。
顾溪亭的目光扫过那几匹马,脚步下意识地就往那边挪。
“站住!”
红娘眼尖,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顾溪亭:“你小子!肩膀不想要了是不是?今天你敢碰那马鞍一下,信不信老娘把你吊起来用鞭子抽!”
顾溪亭脚步一顿,挑眉看向红娘。
以他的身手,红娘自然抓不住他的,但她这叉腰瞪眼、带着浓浓关切的管教架势,竟让他莫名地……感受到一丝久违的、类似母亲训斥儿子的感觉。
顾溪亭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些新奇,他带着点故意往许暮身后躲了躲,嘴里嘀咕:“坐牛车不威风。”
红娘被他这委屈样儿气笑了:“哎呦我的小祖宗!你那胳膊要是废了,我看你以后拿什么耍威风!威风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药敷?”
两人僵持不下。
许暮看着顾溪亭近乎孩子气的赖皮,又看看红娘那副你不听话我就真抽你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顾溪亭道:“我陪你坐牛车。”
顾溪亭闻言,立刻回他:“好。”
只是谁也没想到,赶牛车的竟然是红郎。
他依旧一身青色儒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两人过来,从牛车上拿起两顶崭新的草帽递给他们:“戴上这个,跟牛车更配。”
许暮看着那顶宽檐草帽,再看看红郎认真的表情,轻咳一声掩盖笑意。
他默默接过帽子戴好,又给顾溪亭戴上,看着他皱眉的表情,心想:这夫妻俩,怕不是上天派来专门治顾溪亭的。
一切准备就绪,红娘和顾意等人翻身上马,在前带路。
红郎则坐在牛车前头,轻轻甩了下鞭子,老黄牛便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牛车后还跟着几个骑马护卫的寨中兄弟。
牛车晃晃悠悠,碾过山间小路。
车板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坐上去倒也松软,顾溪亭和许暮并肩坐着,倚着草垛,耳边是清脆的鸟鸣虫唱。
红郎一边赶车,一边指着路边的田地,温和地向顾溪亭介绍:“这片是王老汉家的,这地才刚翻新好……那边是李婶家的菜园子……”
沿途偶尔遇到在田间劳作的村民,看到他们,都热情地挥手打招呼,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红郎看着那些笑脸,语气带着真诚地说道:“顾大人,真要替这些乡亲们谢谢你,若不是你们在云沧那边的雷霆手段,让田地开始归还,这周边几个县的县令老爷们,怕还是装聋作哑,不想把被侵占的田地还给百姓呢。”
顾溪亭看着眼前充满生机的景象,心头微暖,沉声道:“分内之事,红郎大哥不必言谢。”
然而,随着牛车继续前行,周遭的景致渐渐变了。
鸟鸣声稀疏了,路边的田地不再规整翠绿,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荒芜的景象,野草疯长,几乎淹没了田埂,透着一股死寂。
顾溪亭和许暮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眼前的荒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红郎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红郎叹了口气:“唉,其实这附近荒了许久了,晏家那些人,只管把地抢到手,却不是每块地都拿来用,好些地抢过去就丢在那里,没人管,渐渐就荒废了。刚才咱们路过的那几家,是寨子里的兄弟凑了人手,帮着一点点重新开垦播种,才勉强有了点样子,可我们人手有限,这边还没来得及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