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退后一步,又学着茶魁大赛第一日,顾溪亭那副纨绔子弟欣赏美人的模样端详起来。
只是他那清冷的气质做这姿态,实在有些违和,反倒把顾溪亭逗笑了:如此一本正经的清冷模样,确实不太做得来纨绔子弟。
他顺着许暮的目光,看向镜子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眉头微蹙,似乎还在适应这全新的扮相。
却见许暮将手覆在他的肩上,弯腰与他头贴着头在镜中对视,温柔道:“衣冠可载道,亦可缚心,今日替你换一身轻快颜色,担你三分重,往后岁月,我们一起,再慢慢学如何为自己活。”
顾溪亭闻言愣住,他再次看向铜镜中那个马尾高束、衣袂明快翩然的陌生少年,怔然出神,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不见了踪影。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娇养,是这般滋味……
仿佛前半生所有无人问津的磕碰,所有独自吞咽的苦涩,忽然都被温柔地拢进了一捧春水里。
云苓在一旁听得眼眶微热,以后的中秋、除夕,大人再也不会一个人喝闷酒了。
她眼前的两个人,正眉目温柔旁若无人地看着彼此,云苓一边开心感动,一边暗暗记下:大人的衣柜,需要添新颜色了。
正在门外站着的顾意,也早已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墙边眼眶发红:自家主子苦熬了那么多年,终于迎来了老天爷迟到的补偿。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推门进去,嚷嚷着:“主子,许公子!我进来蹭饭了!”
早膳过后,日头渐高。
大雍茶脉势微多年,皇帝突然下旨举办斗茶夺魁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在都城的达官贵人和世家大族间激起千层浪。
谁都明白,这场赛事之后,朝堂内外的格局必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都城各大茶室、酒楼,处处都在议论此事。
而这场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此刻却置身于一家茶楼隐秘的雅间内,远离喧嚣,安静地品着茶。
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嘈杂声,更衬得雅间内一片静谧美好。
顾溪亭浅啜一口茶,挑剔道:“还是你亲手制的好。”
当今市面上流通的赤霞,都不是许暮亲手做的,顾溪亭始终觉得差点意思。
许暮早已习惯他的挑剔,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说道:“以后出门都带着我给你做的。”
顾溪亭被这话哄得心满意足,嘴角刚扬起得意的弧度,雅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只见昭阳公主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目光在室内一扫,没见到想见的人,立刻抱着胳膊,不满地挑眉:“顾溪亭!没带惊蛰你也敢让我费尽心思过来?”
她虽然行动还算方便,但要见顾溪亭必须小心谨慎,此行确实耗费了她不少功夫。
顾溪亭闻言,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冷笑。
这表情成功激怒了昭阳,她作势就要往许暮旁边的空位坐去:“没事!咱们许公子的容貌,我也是可以的!”
可顾溪亭动作比她更快,长臂一伸便将许暮揽到身侧,自己则占据了许暮原本的位置,然后对着对面唯一的空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昭阳忿忿地坐下,看着对面两人无比登对自成天地的模样,忍不住阴阳怪气:“咱们有句俗话说得好,穷汉逮了个毛驴子——”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嘿嘿一笑:“不知道怎么骑!”
昭阳这一句真可谓毫不留情,把许暮说得面红耳赤,尤其是她的后半句,放到两人现在的关系上,简直是话里有话。
顾溪亭脸色一沉,拉着许暮的手就要起身:“看来有的人,不需要我们帮她了。”
昭阳这下慌了神,赶紧站起来拦住:“顾溪亭你什么意思!”
顾溪亭嗤笑一声:“我没见过有谁想拿下别人的时候,还能当着那人的面儿算计的。”
昭阳一听,今日之事必定与惊蛰有关,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又是殷勤地给顾溪亭续茶,又是连连认错:“顾大人!监茶使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许暮在旁边偷笑,这昭阳确实有意思,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再算上顾溪亭,这永平帝还真是歹竹出好笋。
顾溪亭见昭阳服软,这才拉着许暮重新坐下,但依旧不接她的话茬。
昭阳立马反应过来,又看着许暮笑眯眯地说:“许公子也对不起,但是你这么好的人,不会怪我的对吧!”
许暮笑着点头,别说顾溪亭在都城就她一个盟友,就算没了这层关系,他其实也挺欣赏昭阳的,如此坦诚的一个人,只是……说话过于直接了些……
顾溪亭看着许暮完全不会生气的样子,凑到他身边毫不避讳地说道:“你别以为她是什么好人,陛下为什么独独对她放纵?当年她母妃生她皇弟,薛贵妃假意探望实则加害,她那时才不到十岁,一刀就刺进自己肩膀,把事闹得惊天动地,把所有人都吓住了,事后还颠倒黑白,从此宫里再没人敢惹她们那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