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清谢恩落座,眼角余光又瞥见顾溪亭还直挺挺地跪在阴影里,心中不由微微一叹。
顾溪亭见林惟清坐下,自己还跪着,跪的姿势愈发松弛,永平帝心头火起,冲他斥道:“你给朕跪好了!”
其实,顾溪亭装得更累,帝王因谣言震怒,全在顾溪亭意料之中,他就是基于这点设计了四海楼那场大戏的。
这位永远面带笑意极重颜面的皇帝,毕生政绩皆是为证明自己上位名正言顺,岂容寒门无路需依附权贵这样的谣言甚嚣尘上?
此事看似打击了他顾溪亭,却阴差阳错为惊蛰提前入仕铺就了一条捷径。
眼下唯一棘手的,是许暮竟以此种不堪的方式,提前进入了永平帝的视线,顾溪亭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盘算。
顾溪亭这副神情落在永平帝眼中,便是十足的不服与怨怼,这既让他因为此子仍在掌控而觉安心,又因为他实在气人而倍感糟心。
他就不懂了,这以前怎未发觉他有此癖好?那许暮与惊蛰,难不成是甚么绝色?可即便是绝色,还能美过当年顾溪亭的母亲吗?
思及此处,永平帝心下更烦,他为达目的可抛却一切,怎的这儿子半点不似自己?
两人各怀心思,御书房内一时静得可怕,无形中给林惟清平添了巨大压力。
约莫半柱香后,林惟清终于起身,拱手道:“陛下,臣……或有一计。”
“快讲!”永平帝迫不及待。
“陛下,为今之计,或可由陛下钦命,举办一场公开考核,于贡院之中,百官见证之下,予惊蛰公子一个凭真才实学自证的机会。此举一则可昭示陛下公允之心,破谣言于无形;二则可验明此子是否真有实学,若确才学出众,朝廷也可得获良才;三则可令天下人知晓,贤才之最终归宿,乃陛下之圣心明断。”
林惟清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永平帝将此法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妙极:“妙!此计大妙!”
跪在一旁的顾溪亭却嗤笑一声:“哼,有才学又如何,纸上谈兵罢了,他知道何为官场?不知清高个什么劲儿……”
“你给朕住口!”永平帝被这混账话气得眼前发黑,但心底又不得不承认,此话虽糙却有理,若无人扶持引导,即便有才恐怕也难存活。
他再次转向林惟清:“林爱卿,朕知你从不收徒,但此子恐怕还需你多多费心教导。”
林惟清面露难色,永平帝倒也不指望他立刻应承,那反而不像林惟清的性子了。
只听林惟清谨慎答道:“陛下,为朝廷甄选培育人才,本是臣分内之事,然此子才学品性究竟如何,尚需接触考量,若其确为可塑之才,臣再行收录门下不迟。”
“爱卿思虑周全,就依你所言!”
三人各取所需,目的竟意外达成一致,顾溪亭垂着眼心下冷笑:庞云策啊庞云策,我倒要谢谢你不成?
解决了惊蛰之事,永平帝目光一转,又落到顾溪亭身上:“那许暮,又当如何处置?”
顾溪亭闻言激动地欲要起身,被永平帝一个眼神压得重新跪稳,他梗着脖子道:“按章程,茶魁即便入仕,亦直属监茶司管辖!”
永平帝心下冷哼:他是直属监茶司,可不是你顾溪亭的私产!这话你也真好意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