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慨叹:“你们几人,竟能超脱门户之见,不拘眼前利害,脚踏实地做出此等经世致用之策,后生可畏,真乃大雍之幸!”
他起身,行至惊蛰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惊蛰,你今日坦诚相告,甚好,这更让老夫确信,那日在四海楼所见,非你一时意气风骨,实为你一贯之本色。”
惊蛰后退一步,深深作揖:“多谢先生信任。”
林惟清让他坐下,两人就那场专为惊蛰而设的公开考核,以及何时、如何抛出《漕运新规》这张王牌,细细商议起来。
言谈间,林惟清似是忽然想起一事,有些随意问道:“公主殿下与你们,亦是同路之人?”
四海楼之事若无昭阳配合,断难达到那般效果,他有此一问,实属正常。
惊蛰略一沉吟,选择如实相告,却巧妙避开了私人情感:“公主殿下志存高远,意在证明女子之能未必逊于男儿,欲为天下女子争一口气。”
林惟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他素知昭阳不凡,却未料其野心至此,为天下女子争一口气?此路之艰险,恐更胜于他们眼下所为。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是惋惜,又带有一丝钦佩:“殿下她……志存高远。”
第74章宫墙内外在独占许暮这件事上,顾溪亭……
斗茶夺魁大赛当日,巍峨的朱红宫墙,硬生生将都城割裂成两幅完全不同的景象。
墙内,这次斗茶比赛的鉴泉殿外,汉白玉阶映着初露的晨光,帷幄低垂,唯有身着礼服的宫人垂首敛目,谨小慎微地做着最后准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庄重,每个人都知道今天的夺魁之争陛下有多重视,在今天犯错,与自寻死路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然而仅仅一墙之隔,宫外却是另一番天地,此时大街上喧嚣鼎沸,竟比云沧茶魁大赛时还要热闹几分。
在一辆驶往宫城的马车里,许暮和顾溪亭并排而坐,听着车窗外各家赌坊伙计的吆喝声。
“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
“镇海侯府晏清和,一赔二!监茶司许暮,一赔五!”
“开盘口了!不光能赌魁首,还能赌时辰,赌茶汤成色!快来下注!”
顾溪亭指尖绕着一缕许暮束发的青色发带,慢悠悠地把玩,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小茶仙的赔率竟然比晏清和高,都城这些人,真是没眼光。”
许暮抬手,轻轻将发带从他指间抽回,仔细理好:“寻常人自然没有监茶使大人的眼光与品味。”
再说,各大赌坊的赔率早就被顾溪亭操控着了,他这样讲,只是忍不住想调侃许暮罢了。
况且,今日赌注下最大的,是他顾溪亭才对。
手中突然一空顾溪亭也不恼,转而又卷起许暮垂落的发丝,继续缠绕把玩:“他们自然没机会像我这般,细致入微地……了解小茶仙的一切。”
顾溪亭特意将语调拖长,带着暧昧和慵懒。
许暮无奈,又再次将发丝解救出来:“顾大人如此轻薄,就不怕我今日在御前告你一状?”
顾溪亭闻言笑出了声,他自然知道许暮是在开玩笑的。
可一想到入宫后,他和许暮就必须在人前扮作疏离,他那便宜爹还总虎视眈眈想将许暮塞给昭阳,他就总忍不住想调侃他,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许暮是独属于自己的。
顾溪亭越想越不满,猛地伸手攥住许暮的手腕,将人一把带进怀里,鼻尖深深埋入许暮颈窝,开始贪恋地呼吸那抹独属于他的清冽茶香,闷声道:“昀川……”
许暮猝不及防被他拽入怀中,先是一惊,然而在感受到那怀抱里透出的不安与焦灼后,心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默许了顾溪亭突如其来的亲昵。
一起来到都城后,仅四海楼那一件事,他就知道了顾溪亭的手段,更深知他骨子里那不管不顾的性子。
若非自己的劝阻,再加上他谨记着当初寨外许下的承诺,不愿成为祸乱天下的罪人,只怕早已用更激烈的手段去撕破世家的罗网了。
能一步步隐忍布局至今,已是相当不易。
许暮一边心疼他一边提醒自己冷静,却感受到顾溪亭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耳畔传来的呼吸声也愈发灼热。
他十分了解顾溪亭,这人的自制力惊人,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不曾更进一步,但马车即将入宫,若两人以这般衣衫微乱面染薄红的模样下车……
想到此处,许暮没办法,只能抬手轻轻推了推顾溪亭的胸膛:“快到了,头发都要被你弄乱了。”
顾溪亭闻言动作顿住,却仍不撒手,声音沙哑:“这段路我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还有一会儿呢。”
许暮只得轻叹一声:“顾意还在外面呢。”
马车外,正竖着耳朵的顾意猛地一僵后背发凉,但坚决否认!他立马压低嗓子说道:“主子们放心!这马车隔音好得很!”
顾意声音透着心虚,许暮无言:若真隔音好,你又怎会听到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