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胸下的伤口被牵动,痛得他眼前发黑额角冒汗,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每一步,都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终于挪至门边,醍醐伸手,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渐显,风雪未歇,寒意扑面而来。
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欲与万物同焚的决绝杀意,仿佛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藏舟……”
“顾溪亭,你们……吵醒我了。”
“藏舟……过来。”
“这几日,累坏了吧?”
许暮短短几句话,却像锁链一般,拉回了那个已经疯魔之人。
他心疼地探到顾溪亭的眼睛上抹去他的泪痕。
顾溪亭蹭着许暮的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许暮苍白的脸色,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醍醐和冰绡一定已经将他这几日是如何任性妄为的,都尽数告诉他了。
所以,他的昀川,才会不顾重伤初醒,强忍着这般剧痛,也要挣扎出来,只为拦住他。
无边的自责与心痛瞬间将他淹没,顾溪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外面冷……我抱你回去。”
他起身,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万般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
许暮也将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醍醐与冰绡眼眶湿润,默默紧随其后。
院中,九焙司众人皆垂首静立,虽无人出声,但紧绷压抑的气氛却已悄然消散,化作无声的哽咽与唏嘘。
这些陪顾溪亭疯起来不要命的家伙,或许尚不知晓情为何物,却无不为这二人撼动。
他们两个,一个七日内血洗半城,杀得对方闻风丧胆,几乎要鱼死网破;另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连站都站不稳,却用尽力气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人。
顾意站在最前,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楚得难以形容,终是没能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在心底无声呐喊:这样的一对有情人,老天爷啊,您能不能……别再跟他们开这种玩笑了?!
*
顾溪亭将许暮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动作极尽温柔,然而这一番折腾下来,许暮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渗出血来。
醍醐与冰绡急步上前:“大人!”
顾溪亭如梦初醒,连忙退开几步,目光却死死锁在许暮胸口,自己心口也一阵阵抽紧,这比他自己受过的任何伤都疼。
看着许暮因疼痛而蹙眉,顾溪亭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昀川……这该有多疼……
待许暮的伤口被重新处理妥当,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醍醐与冰绡才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转过身后并未打算离开,而是将目光齐齐地落在一旁仿佛失了魂的顾溪亭身上:“这儿还站着个满身是伤的呢。”
不等顾溪亭反应,两人已默契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按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顾溪亭下意识想拒绝,醍醐却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大夫威严:“您自己也一身伤,若不好生处理,伤口发起热来,还怎么照顾许公子?”
顾溪亭顿时哑然,乖乖闭嘴。
冰绡熟练地解开他那身夜行衣,露出下面新旧叠加的伤痕,有些伤口仅是草草处理,此刻已微微红肿发炎。
许暮虽虚弱至极,却强撑着意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涩。
而对于顾溪亭而言,与这几日蚀骨焚心的恐惧和空虚相比,身上这些皮肉之苦,竟隐隐带着一丝甘之如饴的感觉。
醍醐与冰绡手脚麻利,很快将他身上的大小伤口一一清理上药,重新包扎妥当。
看着榻上情况渐稳的许暮,又看了看虽疲惫却总算褪去那身疯魔死气的顾溪亭,两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许公子既已醒转,大人的伤也无大碍,属下等先行告退。”
醍醐和冰绡行礼退下,这几天她们几乎是不敢睡觉,生怕许暮有什么情况来不及应对,现在她们需要一场彻底的休息。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映着一坐一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