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顾溪亭。
顾溪亭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厮杀与惊天逆转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这场好戏,终于要到尾声了,看得他都累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庞云策的尸体一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刻,两名原本站在墨影身后的鬼众猛地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目瞪口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墨影死死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房檐上那些刚刚射杀了庞云策的鬼众们,也齐刷刷地落在顾溪亭身边,扯下了脸上的面罩。
这哪是什么东瀛刺客啊!分明是九焙司的精锐,而为首之人竟然是顾意。
只见顾意快步上前,对顾溪亭抱拳行礼:“主子!宫内鬼众已基本肃清!林大人等被囚禁的官员,也均已安全救出,并无大碍!”
顾溪亭点头,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墨影,这人还在拼命挣扎。
那双总是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他死死瞪着顾溪亭,仿佛在问: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溪亭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你,不一定非要知道自己是如何失败的。”
话音落,剑光起。
焚心的寒芒闪过,墨影瞪大了双眼,喉间一道细线渗出鲜血,随即气绝身亡。
顾溪亭还剑入鞘,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昏迷的永平帝。
他先是交代顾意:“快传信给昀川,宫中一切皆按计划进行,让他和小舅舅安心,早点休息。”
顾意兴奋领命:“是!主子!”
最终,他与台阶下的昭阳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庞云策掀起的这场滔天巨浪,终究成了为他们扫清障碍的嫁衣。
就让在庞云策和祁景云倒在他们自己搭建的戏台子上吧,接下来,才是真正属于他们,重整山河的时刻!
*
永平帝祁景云在一片苦涩的药味和低抑的啜泣声中悠悠转醒。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龙榻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妃嫔和皇子,个个面有戚容,抽噎声此起彼伏。
离龙榻最近、身影最清晰的,是他的好女儿,昭阳。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了祁景云的心头:他还活着!他还躺在这张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榻之上!他依旧是大雍的天子!庞云策那个逆贼,终究是功亏一篑,身死名裂!
然而就在他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昭阳见他睁眼,俯下身,竟然装出一副侧耳倾听圣意的恭顺模样,随后起身面向下方众人不容置疑道:
“父皇已醒,暂无性命之忧,然龙体受惊,剧毒未清,御医嘱咐需绝对静养,今日宫乱初平,余孽未清,为防奸人惊扰圣驾,即日起,未经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乾清宫,父皇口谕,诸位且先退至外殿等候。”
她语气那般自然,仿佛真是代传圣意,衔接得天衣无缝。
永平帝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这样的昭阳:曾以为尽在掌握的女儿,此刻却有些深不见底。
跪在最前面的薛贵妃,下意识地抬头想说什么,目光却正好撞在昭阳垂沾着血迹的手指、以及她脸上未干的血痕之上。
她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慌忙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身后那些平日争风吃醋、各怀心思的妃嫔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何曾见过一个公主,带着一身杀气,以这样一种方式,宣告着对帝王寝宫乃至对整个后宫的无形掌控?
昭阳随后对站在一旁的林惟清恭敬道:“林大人,辛苦传令,调一队萧家军精锐,接管乾清宫防务,原皇城司谋逆犯上,全部撤下,交由监茶司彻查!”
林惟清也并未质疑,直接领命。这让躺在龙榻之上,虽口不能言,但十分清醒的永平帝真的慌了神。
林惟清?这清流领袖,天下文官楷模,宁死不屈之人,竟也对昭阳如此俯首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