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及此,他决定亲自去小厨房盯着,务必让许暮醒来的第一顿饭食,妥帖周全。
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小院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未经踩踏的白雪,许暮尤其喜欢赏雪,曾特意吩咐过,他这院中的雪景,无需人清扫。
顾溪亭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满足地伸展了一下筋骨,心下正暗赞九焙司那帮小子还算识相,昨夜未曾来听墙角。
只是这庆幸的念头还未转完,只听头顶房檐上传来几声窸窣,随即,五个脑袋齐刷刷地从檐边探了出来。
为首的顾意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压低声音嘿嘿笑道:“早啊,主子!”
顾溪亭伸到一半的懒腰僵在半空:还是庆幸得太早了些……他竟是忘了,九焙司的这几位统领,个个都是飞檐走壁神出鬼没的好手!
尤其是眼前这位,连同惊鸿司的裁光、掠雪,霜刃司的冰锷、寒泓,五个人一同从房檐落下,轻巧无声地来到顾溪亭面前。
顾溪亭精准地在顾意额头上弹了个结实的脑瓜崩,低声警告:“小点声儿!里头还没醒呢。”
顾意捂着瞬间泛红的额头,委屈地扁嘴:这声儿还不够小?再小就成蚊子哼哼了!再说,凭什么只弹他一个!
他正暗自不服,却见顾溪亭转手又给了一旁看热闹的裁光和冰锷一人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姑娘家家的,不学好,跟着他们胡闹。”
他说话时,眼神瞪向一旁努力憋笑的掠雪和寒泓。
裁光和冰锷对视一眼尽量不笑出声:大姑娘家家的不看这个看什么!
掠雪与寒泓也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我?!这种事还需要他们来教?!
顾意见状,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偷听是集体互相壮胆的行动,要罚也得一起挨,这才公平!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冤:其实他们几个,昨夜都没好意思一直趴在房檐上,那动静……听着个开头,就个个面红耳赤,做鸟兽散了。
要么说自家这位主子……到底年轻身体好,也得亏他之前能那么坐怀不乱……每每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
可他虽然敢这么想……话却不敢这么说。
五人面上带着喜色,簇拥着顾溪亭一同往外走。
今日除了需入宫协助昭阳公主处理些善后事宜,倒也无甚紧迫公务。
一行人难得地没有商讨正事,反而闲话起四海楼的哪道招牌菜更入味,哪款陈年佳酿更醉人。
气氛轻松,仿佛那日宫变的阴霾已彻底散去。
说着说着,顾意忽然想起一事,扭头对顾溪亭道:“对了主子,醍醐和冰绡两位姐姐嘱咐,说您醒了记得去她们那儿一趟。她们昨日……呃,也在房顶来着,说是要回去给许公子备点……事……后……恢……复……调……理……的……好……药……!”
他话音未落,已预判到顾溪亭即将抬起的脚,边说边麻利地拽起另外四人逃跑,瞬间没了踪影。
顾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他们忙完宫里的事回来,早过了一言不合就踹人的气头了,这一脚多半就能赖掉了!
顾溪亭看着那几道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奈摇头失笑。
昨夜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看来“严禁偷听主子墙角”这条,日后需得作为铁律明文颁下才行!
先去小厨房仔细交代了许暮的早膳,务必清淡滋补时刻温着,顾溪亭这才转身往醍醐和冰绡的住处走去。
两人果然早已备好东西等候,见到顾溪亭,默契地相视一笑。
冰绡抢先一步,拿起一个小巧的玉瓶,洋洋洒洒地介绍道:“大人,这是我们将补气养血、化瘀止痛等数味药材,精心淬炼融合而成的……”
她说得天花乱坠,总结起来便是:体恤许公子近日汤药不断,恐生厌烦,故特制成了这般小巧易服入口即化的丸剂。
只是……虽然冰绡手中展示的仅有一粒,但最终递到顾溪亭掌心的,却是满满一瓶的小药丸。
每次一粒,这瓶中药丸的数量……颇有些意味深长。
顾溪亭:……
虽然顾念许暮的伤,近期决计不会再折腾了,但……他还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厚礼,毕竟,来日方长嘛。
只是……想到醍醐和冰绡这等医毒都冠绝天下的奇女子,竟需耗费半日工夫,专为他二人这等事炼制丹药,顾溪亭心下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意欲归隐,但九焙司众人皆是人中龙凤,不该随他一同埋没。
待朝局彻底稳定,或需为他们寻个更好的前程归宿。
不过此事,终须看他们自身意愿,强求不得。
顾溪亭正思忖间,醍醐与冰绡交换了一个眼神,误以为他此刻的沉默是因心疼许暮公子昨夜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