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顾意、卜珏、陆青崖,连带着晏清和,都被老爷子抓了壮丁。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言不虚。
靖安侯府在萧屹川的指挥下,瞬间变了天地,热闹得近乎……鸡飞狗跳。
老爷子撸起袖子,叉腰往院中一站,仿佛回到了点将台,指挥若定:“那边!对,就廊下那几个!灯笼,都挂上最大的!”
“停云!别光杵着看!你力气大,去!把那几盆金桔给老子搬到影壁前去!要对称!摆出气势来!”
顾停云原本只是负手静立廊下,默默瞧着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思绪险些被拉回许多年前,那个有母亲和姐姐在的最后一个团圆年……
突然被父亲点了名,他先是愣了一瞬,旋即常年冰封的脸上滑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认命地转身去当苦力。
陆青崖见状,忙放下手中的彩绸,快步跟上帮忙。
萧屹川目光一扫,又盯住了立在书房门口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的祁远之:“你小子!别杵那儿当门神!过来瞧瞧,这春联贴得歪没歪?”
祁远之面对这位老将军,更是不敢违逆,他虽面露难色,但还是默默走过去,仰起头,仔细端详起那红纸黑字是否周正。
虽依旧沉默,但他这份被迫的参与,已然让这场热闹添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许暮也没闲着,被老爷子点了将,负责书写春联裁剪窗花。
他心思细腻,手指灵巧,于此事上极具天赋,只稍稍请教了府中老仆,便能剪出栩栩如生的连年有鱼、喜鹊登梅。
顾溪亭凑过来也想试试,却笨手笨脚,剪坏了好几张红纸,还不住地围着许暮捣乱,最后被许暮笑着贴了一脸的碎纸屑。
“去,”许暮忍着笑,指了指一旁,“找小诺和半斤玩去。”
顾溪亭心里委屈:竟被自家夫人嫌弃了……
他悻悻然转身,找到正在人群中穿梭的许诺。
小姑娘此时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会儿给裁光递剪子,一会儿又踮着脚想帮冰锷挂小灯笼。
顾溪亭看着这鲜活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只是……见妹妹比自己有用得多,他玩心大起,悄悄团了个雪球轻轻扔向许诺。
许诺被打得猝不及防,缩着脖子惊叫一声,回头见是顾溪亭,咯咯笑了起来,也不甘示弱,蹲下身迅速团起雪球反击。
她平日苦练箭术练就的准头,此刻尽数用在了顾溪亭身上,砸得顾溪亭连连告饶。
另一边,也不知萧屹川是不是有意为之,竟将顾意和晏清和分作一组,命他们悬挂大红灯笼与彩绸。
顾意战战兢兢爬在梯子上,嘴里不停嘀咕:“晏三!你扶稳点!摔着小爷我跟你没完!”
晏清和单手轻扶着梯子,漫不经心道:“小顾大人,您倒是挂准点啊。”
他心中腹诽:你这身手,踩梯子不多此一举吗?
顾意气得想下去撕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大冬天的,也不知整日摇个什么劲儿!
他原本是想跟卜珏一起的,谁知他突然被安排去帮着老管家一起数年货去了……
就这般鸡飞狗跳地忙活了一整日,当日头西沉,大红的灯笼依次亮起,温暖的烛光透过崭新的窗花,在廊下窗棂上投下斑斓光影时,侯府各处充满了忙碌后的谈笑声。
那股盘踞已久的无形寒意,终是被这鲜活的烟火气一点点驱散了。
晚膳时分,餐厅里前所未有地热闹。
大大的圆桌摆满了佳肴,众人围坐,虽不至谈笑风生,却也再无往日的死寂。
萧屹川不断给祁远之夹菜,堆得碗里冒尖。
顾溪亭与许暮时不时地低声交谈,简直旁若无人。
顾停云偶尔也会应和一句,许诺吃得两腮鼓鼓……
祁远之端着碗,沉默地吃着那碗小山堆,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靖安侯府,终究是在这片忙乱与喧嚣中,一点点被染上了人间的颜色,渐渐地,像一个真正的家了。
然而……待到夜深人散,各自回院休息,顾溪亭的房里才真正热闹起来。
因着白日里被许暮嫌弃,顾大人晚上便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蹭开对方里衣的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