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抬起头,毫无怯场,伸手指向沙盘上三江口下游的一处支流岔口,声音清脆:“外公,韩爷爷,赵叔叔,你们看这里,落星河,如果我是蛮兵首领,明知三江口正面有重兵布防,强攻不易,会不会想办法另辟蹊径?比如,派遣小股精锐,趁夜色沿这条水浅流缓的落星河,利用竹筏或泅渡悄悄渗透进来,专事骚扰、截断我们的粮道?”
她话音一落,韩奎和赵破虏都愣了一下,随即凑近细看。
韩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嘿!诺丫头!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落星河水浅滩多,大船不行,但撑竹筏子夜间渗透,真他娘的防不胜防!老帅!咱们得立刻在落星河口增设暗哨,再派一队精干游骑,日夜沿河巡逻,绝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萧屹川故意瞪了他一眼:“哼,现在才想到?老子昨天就派先遣斥候营去摸那条河的水文地形了!”
顾溪亭将讨论引向深入:“除落星河外,据我们收到的零星情报,蛮兵极擅利用山林瘴气和毒虫设伏,我军初至,需格外谨慎。大军开抵三江口后,薛家不求援我们便不急于求战,首要任务是立稳营盘,广布斥候,摸清敌情。”
赵破虏表示认同:“顾大人所言极是,稳扎稳打方为上策。然,若蛮兵不计代价持续猛攻薛家防线,或西北赤炎部真的趁机大举南下,咱们若一味固守,被动挨打,终非长久之计。”
萧屹川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与顾溪亭对视,沉声道:“所以,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抵达三江口,抢在局势彻底恶化前,站稳脚跟,拿到主动权!迟一日,风险便大一分!”
他沉默片刻,手指关节重重敲在沙盘边缘,下达军令:“韩奎!”
“末将在!”
“你的前锋营,明日寅时,拔寨先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清除沿途可能存在的匪患眼线,为大部队开辟安全通道!”
“得令!”
“赵破虏!”
“末将在!”
“你统筹中军主力,步骑协同,辎重粮草,给老子安排得妥妥当当!三日后的辰时,准时开拔,不得有误!”
“遵命!”
“溪亭……”他看向顾溪亭,“你随中军行动,协调各部,统筹全局讯息。”
“孙儿明白。”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许诺身上:“至于诺丫头……乖乖跟你昭阳姐姐待在都城,仗,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先去打!若……若我们这帮老骨头都没了,到时候,可就真得指望你这小丫头顶上去了!”
许诺一听没了二字,又急又气地跺脚:“外公!避谶!不许胡说!”
几个老家伙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连声夸赞:“诺丫头孝顺!老帅好福气!”
帐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萧屹川也被她逗乐,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朗声笑道:“好好好,听咱们诺丫头的,避谶,避谶!外公还等着看你将来当上威风凛凛的女大将军呢!”
许诺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一阵充满温情的插曲过后,众将肃然领命,鱼贯而出,各自投入紧张的战前准备。
大帐内,转眼只剩下萧屹川、顾溪亭和许诺三人。
萧屹川走到顾溪亭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似方才的威严,带着长辈的慈和:“还有三日才开拔,这三日,营中常规事务有赵破虏他们盯着,你不必总耗在这里,回去,多陪陪许家小子。”
顾溪亭微怔,没料到外公会在此时提及此事。
萧屹川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新婚燕尔,本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硬生生被这些糟心事搅了。你这一去西南,刀枪无眼,归期难料……别学你外公我当年,心里揣着家国天下,却把最该说的话、最该陪的人,都……都留成了遗憾。”
老将军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随即很快隐去:“回去,好好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吃顿家常饭,也是好的。”
顾溪亭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郑重应下:“孙儿……明白,外公也早些歇息,营中诸事……”
萧屹川大手一挥,佯装不悦地打断他,恢复了往日豪迈:“有老子在,天塌不下来!”
顾溪亭知他脾性,不再多言,抱拳深深一礼,带着许诺转身退出大帐。
掀帘而出时,他回头望去,只见萧屹川独自一人伫立在巨大的沙盘前,帐内灯火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莫名透出一股孤寂与苍凉。
谁也未曾料到,这份于硝烟将至前短暂流淌的温情与期盼,在翌日天色未明的清晨,被彻底击得粉碎……
第110章刻不容缓在数万将士和当朝天子与重臣……
天刚蒙蒙亮,冬日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浅淡的格子。
靖安侯府内,顾溪亭刚坐下,正打算陪许暮吃早膳。毕竟,这样的共处时刻,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了。
然而,两人还没吃上几口,就见云苓几乎是跌撞着闯进来。
裙裾绊在门槛上,她踉跄两步才站稳,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大人!公子!不好了!老将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