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和:“云沧之事,义不容辞,此行或需些时日,只是小诺她……”
不等许暮说完,昭阳便迅速接口:“小诺便留在宫中吧,她近来陪着昭明读书习字,昭明进益极大,性子也沉稳了不少,有她在身边,我也能多些慰藉,松快些。”
她说着,在宽大桌案的遮掩下,轻轻踢了身旁的昭明一脚。
昭明立刻反应过来,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冲着许暮认真点头。
许暮闻言,心中大概有了底。
他方才只是试探一问,没想到昭阳竟真的顺势将小诺留了下来。
外公对许诺的期许,他是知道的……
昭明虽然总喜欢黏着小诺,但他天性聪颖,学习自觉,根本不需要人时时督促。
除非……西南乃至西北的局势,已经危急到需要小诺参与的地步?
这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都是为了朝局,但许暮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愈发浓重。
而且,昭阳似乎……格外急于让他动身前往云沧?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昭阳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最终,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躬身应道:“既如此,许某定当竭尽全力,确保启泰债在云沧顺利推行。”
林惟清点头,适时补充道:“庞党余孽清查已近尾声,账目窟窿大致厘清,虽未完全填平,但脉络已明,与西域重启茶马古道的谈判也已初步达成意向。如今启泰债若能成功发行,可解军需大半之忧。云沧之事,重重有劳许公子了。”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当前成绩,也点明了许暮此行的重要性。
其余几位大臣见状,也纷纷起身,对许暮拱手道:“有劳许公子。”
这段时间,都城乱局在众人的努力下已渐趋平稳。
除却林惟清和惊蛰这些早已熟悉许暮能力的人,几位原本对这位茶魁参与国事心存疑虑、甚至不以为然的大臣,在经历几番实事碰撞,亲眼见证许暮以惊人的能力理顺混乱财政、开辟新财源、稳定后方之后,此刻也已心服口服。
昭阳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有种难以言说的愧疚。
她避开了许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强自镇定道:“如此,便有劳许公子了。事不宜迟,还望许公子尽快准备,明日便动身吧。”
许暮不再多言,起身告退,其余众人也各自领命散去。
偏殿内很快只剩下被昭阳特意用眼神留下的晏清和。
昭阳脸上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她揉了揉眉心,将袖中的密信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晏清和快速浏览,素来欠揍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萧老将军……西南竟糜烂至此……”
他合上信,看向昭阳:“殿下节哀,接下来有何打算?”
昭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本宫必须去西北,这是外公的遗命,也是稳定西北防线的唯一选择。”
她又看向晏清和:“至于西南……兄长身边,赵破虏、雷劲皆是悍将,勇猛有余,但西南局势诡谲,绝非单凭勇武可以应对。”
晏清和闻言挑眉:“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昭阳看着他直言不讳道:“都城的事差不多了,你也该动身去西南了,你最了解那些弯弯绕绕,去和兄长厘清西南各方势力的真正意图。”
晏清和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殿下这是夸我擅长……兴风作浪?”
昭阳淡淡道:“西南现在就是一滩浑水,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搅一搅。”
晏清和拱手:“臣,领命。”
他旋即像是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所以,殿下刚才那般急切,是将许公子骗回云沧了?”
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玩味:“只是……殿下,以许公子那七窍玲珑的心思,你这般安排,能瞒过他多久?怕是徒劳吧。”
昭阳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与无奈:“不然呢?难道现在就告诉他真相,让他不顾一切跑去西南那个险地?兄长在信里千叮万嘱,绝不能让他涉险。”
她深吸一口气:“云沧需要他主持大局,启泰债的推行离不开他,总能拖住一些时日。”
只是昭阳有些怀疑,云沧有钱秉坤,怎会仍需派遣德高望重之人去主持大局……惊蛰怕是也看懂她刚才的刻意隐瞒了。
晏清和心中暗叹: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会算计,可要想完全瞒过许暮,怕是难如登天。
他面上却不显,只道:“臣明白了,这就去准备,尽快动身前往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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