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着明纱脖子的手瞬间顿住。
救明纱?
他脸上的暴怒忽然消失了,缓缓松开了掐着明纱脖子的手。
明纱摔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
武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件即将发挥最后价值的工具。
他抬起脚,挑起明纱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狼狈不堪却仍带着一副傲慢神情的脸。
“听见了吗?我的好侄女?”武藏的声音轻柔下来,却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你的先生,还惦记着你呢,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救你。”
他收回脚,直起身,对着舱外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绑起来,吊到主桅杆上去!”
两名武士立刻冲了进来。
明纱终于色变,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武士粗暴地按住,她喊道:“你要干什么?!”
武藏弯下腰,凑近她耳边:“我要看看,他是会为了救你,让他的士兵在枪炮下送死,还是会为了胜利,眼睁睁看着你被打成碎片!”
他直起身,哈哈大笑,笑声癫狂:“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顾停云,你终究还是有弱点的!来人!快吊上去!”
粗糙的绳索毫不留情地捆缚住明纱的手腕,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被粗暴地拖出舱室,拖过混乱的甲板,拖到主桅杆下。
滑轮转动,绳索收紧。
明纱感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地,粗糙的绳索摩擦着被捆缚的手腕,剧痛传来。
海风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在空中摇晃。
她俯瞰下去,整个葫芦口海域已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海面,越过燃烧的战船,望向葫芦口外,那片相对平静的水域。
就在不远处,靖海号正破浪而来,船首立着一人,玄甲黑袍,正是顾停云。
*
顾停云看到了,他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海风吹动他玄色外氅的衣摆,也吹动他额前几缕未被玉冠束住的碎发。
他抬起了右手,给了一个清晰而明确的指令。
攻击暂停。
针对丸山丸附近核心区域的攻击,果然开始减弱。
其他区域的厮杀仍在继续,但葫芦口腹地这片最关键的绞杀场,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一种压抑的寂静,以丸山丸号和那面顾字帅旗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桅杆上,明纱在狂风中努力稳住晃动的身体,望向那个遥远的身影。
只是……明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顾停云站立的身姿上。
海风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那双在轮椅上被她精心照料了十八年的腿,此刻正支撑着他,如同支撑着这片海域不败的定海神针。
十八年的药效……竟然,真的被他化解了。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强大和隐忍。
明纱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武藏那带着狂喜和刻意扬声的中原话,通过简陋的铁皮喇叭,穿越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了过来:
“顾停云!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让你的手下、让整个东海,都为你陪葬吗?这就是你们大雍男人的担当?”
顾停云依旧站在船头,对武藏刺耳的叫嚣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狂笑的武藏身上。
而是越过他,落在桅杆之上的明纱身上,然后又缓缓扫过丸山丸周围的水域,扫过那些看似混乱,实则正悄然改变位置的己方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