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水师的水鸳鸯阵型早已完成最后的收紧和部署。
失去了人质牵绊,顾停云再无顾忌。
他站在船头,眼神冷冽,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合围,歼敌。”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冲入葫芦口的东瀛战船,失去了速度和空间优势,如同陷入泥潭。
更令他们绝望的是,大雍的水鸳鸯小队利用礁石和沉船障碍,神出鬼没,绝不正面硬撼。
他们总是出现在东瀛船只最难受的侧翼或尾部,狼筅限制,长□□杀,火铳弩箭覆盖,一旦接舷,便是配合默契的短兵绞杀。
东瀛武士的个人勇武,在这种有组织的战术配合面前,显得苍白而笨拙。
他们的战船不断被凿穿点燃,被钩缠住无法动弹,甲板上演着一幕幕惨烈的白刃战,但胜利的天平,无可挽回地倒向大雍。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次日拂晓。
葫芦口内的海面,被漂浮的残骸和晕开的血水染得一片狼藉。
武藏所在的丸山丸也未能幸免。
在遭遇数次水鸳鸯小队的袭扰和一次猛烈的火攻后,这艘船已是千疮百孔,火光熊熊,倾斜得更加厉害。
武藏双目赤红,嘶声下令:“撤退!转向!冲出峡口!”
然而,来时容易去时难。
葫芦口那狭窄的咽喉处,早已被大雍事先准备的障碍物堵得严严实实。
更要命的是,出口附近的水域,不知何时已被大雍刀牌手、火铳手、钩镰枪手乘坐的小船彻底封锁。
想硬闯?刀牌手结阵防御,火铳弩箭如雨泼洒,钩镰枪专钩船桨舵叶。
东瀛战船在出口处挤作一团,进退维谷,成了活靶子。
“大将!冲不出去!后路被彻底堵死了!”
武藏踉跄着扶住残破的栏杆,望着一片火海的四周,终于被一股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
“顾……停……云……”他咬牙切齿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统帅身份的华丽武士刀,刀锋在火光下映出他狰狞扭曲的脸,“诸位!随我死战!”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昼夜。
当东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鹰嘴峡葫芦口内的景象,已如修罗屠场。
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仅存的几艘东瀛战船也千疮百孔,火焰未熄,如同漂浮的棺材。
大部分抵抗已经停止。
一艘大雍的快船悄然靠上了丸山丸破损的右舷。
一道玄色身影,提着一柄出鞘长剑,轻捷如燕,踏着船身倾斜的木板,一步步走上这艘东瀛旗舰的残骸。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海风吹动他额前沾染了血的碎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寒潭,映着这片血海,映着那个被死士簇拥拄刀而立的仇敌。
武藏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顾停云。
一夜苦战,他盔甲残破,脸上多了数道伤口,浑身浴血,但那股凶戾之气未减反增。
武藏嘶哑地开口,中原话依旧流利,却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来给你顾家,收最后的利息?”
顾停云在十步外站定,剑尖斜指甲板,声音平静无波:“我来,与你清账。”
武藏狂笑:“清账?哈哈哈!东海的七万水师,在你衣冠冢前吐血而亡的母亲,你像狗一样在东瀛躲藏十八年的耻辱!这些,你清得了吗?”
这些话,让顾停云的呼吸一滞,但他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血债,自然用血偿。”他缓缓道,向前踏出一步,“今日,先收你的。”
“保护大将!”武藏周围死士狂吼着扑上,刀光凛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顾停云嗤笑一声,身形快如鬼魅,在狭窄混乱的甲板上腾挪闪转,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