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铁骑以棉布裹蹄,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他们对西南地形的熟悉程度远不如蛮兵,但凭借岫影派出的精锐向导精准指引,这支军队竟奇迹般地克服了夜盲和路径生疏的困难,按时抵达了预定的攻击发起位置。
黎明前,正是一天中人最困顿、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溪涧旁,负责取水和警戒的蛮兵或蹲或站,神情慵懒,打着哈欠往皮囊里灌水,巡逻小队也显得无精打采。
他们根本没想到,那个主帅重伤、新将领过于谨慎龟缩营中的大雍军队,竟然敢主动杀出来。
顾溪亭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猎物的豹,冷静地观察着溪涧旁的动静。
时机已到,他猛地一挥手中长剑,寒光在即将破晓的微熹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前锋:“放箭!”
第一波密集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落入毫无防备的蛮兵队伍中。
瞬间,溪涧旁溅起一片刺目的血花,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取水点彻底陷入混乱。
“随我冲!”
顾溪亭长剑向前一指,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乱作一团的敌群。
主帅身先士卒,将士们无不血脉偾张,怒吼着紧随其后,狠狠撞上了蛮兵仓促组织起的薄弱防线。
铁骑冲锋,瞬间将蛮兵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紧随其后的刀牌手们如狼似虎地扑上。
顾溪亭剑法凌厉狠准,毫无花哨,每一剑都直奔敌人要害。
鲜血不断溅上他的甲胄和脸庞,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不断倒下的敌人和需要掌控的战局。
他必须赢,必须用这场胜利,来稳住军心,来祭奠外公!
此时的顾溪亭,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后露出獠牙的猛兽。
整个突袭过程,骑兵冲锋撕开裂口,刀牌手清剿巩固战果,另有小队迅速执行污染水源的任务,各部配合井然有序。
战斗几乎毫无悬念地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不到两刻钟,溪涧旁的数百蛮兵已被斩杀殆尽。
顾溪亭见好就收,毫不贪功恋战,立刻下令吹响代表撤退的号角。
在他们撤离不久后,野鬼林中便响起了愤怒的号角和喧嚣,大队蛮兵追出,却只看到满地同袍尸首和一片狼藉的水源,以及大雍军队迅速远去的烟尘。
几乎同时,远处山脊方向传来巨响和火光,赵破虏那边也得手了。
天亮时分,顾溪亭率领得胜之师安然返回大营。
虽然此战亦有伤亡,但比起斩获的战果和提振的士气,那点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每一个士兵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兴奋与自豪,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和恐惧,被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狠狠驱散。
看向那位浑身浴血、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年轻将领时,士兵眼中的怀疑和审视,被炽热的崇拜取代。
“将军!”
“将军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汇成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他们终于开始相信,这位新主帅并非怯懦无能,他的按兵不动是谋定而后动,他的风格就是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
顾溪亭回到大营的第一时间,便是询问赵破虏所部的情况。
很快,满身烟尘却精神抖擞的赵破虏大步而来,兴奋地禀报:“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成功焚毁了他们大批粮草,还趁乱俘虏了包括两名负责押运的小头目在内的三十余人!粮道已断,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听完赵破虏的汇报,顾溪亭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心中那块自外公殉国后便一直紧紧压着的巨石,似乎不再那么堵得他无法呼吸了。
独自回到帅帐,屏退左右,他走到水盆前,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掬起冰冷刺骨的清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眼底翻涌的热意,再抬头时,又是一片沉静。
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沉重了。
溪涧与粮道的奇袭大胜,像一剂强心针,顾溪亭的威名迅速在蛮部中传开。
那个传说中萧老将军的外孙,不仅没被吓破胆,反而敢主动出击,狠辣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