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相拥的体温,便是照亮漫漫长夜、抵御一切风寒的,最亮的那颗星。
帐内重归静谧,只有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顾溪亭侧躺着,手臂维持着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的姿势,一动未动,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许暮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而悠长,显然已沉入深眠。
日夜兼程的奔波劳顿,加上方才那一场耗尽心神与体力的缠绵,让他睡得极沉。
他借着月光,描摹着怀中人柔和的眉眼轮廓,顾溪亭的心,像被浸在了一汪温热酸涩的泉水里,绵密地胀痛着。
回忆如同潮水漫上心头,他想起与许暮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许暮总是淡淡的。
话不多,情绪起伏也小,像一潭深秋的寒水,激不起太大的波澜。
顾溪亭曾以为,这便是他全部的模样,清冷自持,需要人小心呵护,免得被这世间的污浊惊扰。
可那副淡然的表象下,藏着一颗细腻敏感的心,他总是习惯于去察觉、去体谅他人的情绪,尤其是他顾溪亭的情绪。
他自己明明也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个陌生的时空,去消化接踵而至的巨变,去在复杂的局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可他却总是用他独有的方式,小心而持续地安抚着自己因权谋斗争时刻紧绷的神经,治愈着他在阴谋与杀戮中被反复磋磨的心。
算起来,从云沧初遇,到都城风波,再到如今这危机四伏的西南前线,许暮竟从未与他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架。
甚至连一句稍重的抱怨,一声带着委屈的质问都未曾有过。
他永远那么平和,那么……妥帖。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爱得更深,更重,是自己在一力承担,护他周全,为他遮蔽风雨。
可或许,正是自己这份过于沉重的保护,逼得许暮不得不收敛起他原本可能有的、更鲜活灵动的情绪,不得不跟自己一起,活得那般谨慎克制,如履薄冰。
还记得在云沧时,许暮制出新茶时眼中会闪烁着光彩,与他品茗闲谈时,唇角时常会噙着一抹清浅自在的笑意。
可后来,随着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卷入的纷争越来越深,那些鲜活的灵动的情绪,似乎在许暮身上渐渐淡去,被一种更深更沉静的包容所取代。
西城那些孩子的死,是许暮心中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可他甚至来不及好好安抚治愈,就被迫卷入了更汹涌更黑暗的浪潮之中。
他总以为自己是最爱许暮的人,愿意为他倾尽所有,哪怕性命。
可这份爱,何其傲慢,又何其狭隘。
这个看似最需要被精心呵护的人,在他最艰难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穿越烽烟,踏过险阻,来到他身边,用他的智慧撬开战局的死结,用他的温柔为他注入唯一的暖流。
而他,却曾一度只想将他圈禁在自以为安全的牢笼里。
爱着他顾溪亭这样身负重任步步惊心的人,一定很累吧?
这份认知带来的酸涩感更重了,几乎要漫出眼眶。
不辜负,或许只是爱一个人最基础的底线,而他,做得还远远不够。
顾溪亭将手臂收得更紧,脸颊轻轻贴在许暮微凉柔软的发顶,嗅着那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爱着我……很辛苦吧?”
怀中的人似乎动了动,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将头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梦呓,声音轻软模糊:“又说什么胡话……”
顾溪亭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涩中涌起无尽的暖意。
夜还很长,前路依旧吉凶未卜。
但怀中的这份温暖与重量,清晰地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到大结局的部分基本已经攒完了,还在修改一些细节,明天开始每天就会爆更啦!改完就发!
第123章初见成效【一更】鱼,开始咬钩了。……
痒毒烟的改良测试,在许暮抵达后的第二日便开始秘密进行。
顾溪亭选了一处偏僻的背风山谷,点燃了按照新法制备的发烟罐。
当特制的皮囊被有节奏地鼓动,带着奇异辛辣气味的浓稠药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推送着,形成一股明显更凝聚更持久的烟流,顺着预设的开口,稳稳飘向数十丈外的目标区域。
几只被圈在目标区的羊,起初茫然不觉,不多时便开始焦躁地踱步甩头,继而疯狂地用身体摩擦木桩,在地上打滚,发出咩咩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