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亭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温热而有力的手,悄然覆上了他紧握的拳:“茶园里还有守卫,情况也不会那么糟糕。”
他此刻十分庆幸当日离开云沧时,曾请旨将许家茶园封为贡茶茶园,得以留下一部分萧家军守卫……
但云沧的意外插曲,还是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
第124章茶园惊变【二更】而远在西南的众人……
那日,在通往西南的岔路口,许暮与卜珏分道扬镳前,并非全无准备。
他早已暗中遣了烟踪司的好手,快马加鞭先行一步,直奔云沧,给坐镇茶园的钱秉坤送去了密信。
信中明里是询问启泰债发行事宜,实则暗含试探,若云沧当真遇到棘手难题,非他回去不可,他定会义不容辞。
可若只是调他离开的幌子……
结果,密探带回的消息:云沧一切安好,启泰债发行异常顺利,甚至远超预期,钱秉坤信中字里行间透着忙碌的喜悦,并无半分求助之意。
于是,许暮不再有半分犹豫,在那决定命运的三岔路口,与卜珏分开。
然而此举让留在云沧的卜珏,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公子为何突然改道西南?
西南局势究竟糜烂到何种地步,竟需要他亲自前往?
这些疑问,如同幽暗的水草,在卜珏心底悄然滋生,缠绕不休。
夜色深沉,将连绵的茶山晕染成一片沉郁的黛青。
许家茶园主宅内,灯火早已熄了大半。
启泰债的发行至关重要,连钱秉坤都暂时搬来茶园住,方便与卜珏商议。
卜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缓步从钱秉坤居住的侧院走出。
他刚与钱秉坤核验完近日启泰债在云沧及周边州府的发行细目,一切进展顺利,甚至比预期更为火爆。
这原本该是让人安心的景象。
可不知为何,卜珏心中那丝自许暮与他在岔路口分别、转道西南后便隐隐存在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
他习惯性地踏上了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向茶园深处走去。
夜风拂过层层叠叠的茶垄,带来沙沙的轻响,混合着泥土与茶叶特有的清冽气息,这本该是能让他心神宁静的味道。
这里是公子和顾大人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们的期望与梦想。
许暮将茶园托付给他,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每日入睡前,亲自巡视茶园,检查各处门户、仓库,尤其是存放珍贵茶籽的地窖,已成为卜珏雷打不动的习惯。
即便从都城回来后,因启泰债发行等事宜异常忙碌,他也从未间断。
仿佛只有亲眼确认一切安好,才能稍稍压制住心底那莫名的不安。
夜色静谧,唯有草丛中虫鸣断续可闻,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然而,在这片看似安宁的黑暗深处,不速之客已然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净土。
茶园西北角,一片背靠峭壁、人迹罕至的老茶林边缘,几道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缝和茂密灌木中悄然显形。
他们动作轻捷,落地无声,迅速聚拢到阴影下。
在茶园周围观察了好几日,终于让他们找到了这个能摸进来的地方。
一共五人,皆着深色紧身短打,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警惕逡巡的眼睛。
身上带着山林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草屑气息,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显然并非寻常盗匪。
一个稍显矮壮的黑影压低嗓子:“头儿,是这儿没错吧?”
被称为头儿的男子,身材瘦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晶亮,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近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茶树:“没错,这片山的土气,和峒主给的描述对得上,看这茶树的年岁,定是那茶仙的老根子所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嘶哑:“峒主说了,咱们这趟,务必得手!”
另一人问道,语气有些急切:“可这园子不小,那存籽的窖子,到底在哪儿?”
头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急什么?先摸清守卫,白天看过了,有兵,但人不多,主要在正门和主宅附近。这后山老林,他们巡得不勤,咱们分头,两人一组,小心避开巡夜的。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刀兵,咱们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