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亭才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滚烫,额头抵着许暮的额头,鼻尖相触,炽热的气息交织。
他缓缓退开些许,看着许暮眼角泛着水光,唇瓣被他亲得嫣红微肿,更衬得肤色如玉。
许暮抬手捶了一下顾溪亭的肩膀,声音带着喘息和沙哑:“你……”
“真好,都结束了。”顾溪亭很难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他就是情难自禁,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狠狠占有一番。
一切都结束了,他和昀川可以心无旁骛地生活在一起,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相守。
许暮理解他心里难以抒发的激奋,却还是忍不住瞪着他。
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而因氤氲的水汽和绯红的脸颊,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让顾溪亭喉结滚动,几乎想再次吻上去。
但理智尚存,外面还有堆积如山的军务,阵亡将士的抚恤,归顺部落的安置……无数事情等着他处理。
顾溪亭转身,走到水盆边,用剩下的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冰冷的感觉让他眼中的炽热稍稍消退。
再转回身时,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温柔与餍足。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让醍醐和冰绡将大营伤患处置的方略和余毒清理之事,与赵破虏和军医官交接清楚,若无其他紧急军务或疑难毒伤需要她二人亲自处理……”
顾溪亭顿了顿,看向许暮,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红的脸颊和红肿的唇上:“就让她们尽快准备,即刻动身,赶回云沧。”
那个沉默忠诚,总是默默做好一切事情的少年,是昀川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他和小诺外,最亲近的家人之一。
他不想让昀川,再有任何的遗憾。
醍醐和冰绡领命,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得休息,立刻着手准备。
两个时辰后,两匹快马冲出大营,消失在通往东方的官道上,马蹄扬起的烟尘里,带着所有人的期盼。
送走二人,顾溪亭召来了赵破虏和雷劲。
“雷将军。”顾溪亭看向这位在西南战中表现出色、心思缜密的老将,“西南经此一役,鬼鹰峒已除,诸部归心,剩下的便是安抚百姓、清剿残匪、重建秩序,以及……与那些部落慢慢打交道,这些事,繁杂却未必需要太多血腥,交给你,我最放心。”
雷劲抱拳,神色肃然:“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必使西南长治久安!”
顾溪亭点点头,又看向赵破虏,眼神复杂:“赵将军,外公的西北军,是他在时一手带出来的铁骑,也是目前大雍最能打硬仗的军队之一。赤炎部虽暂退,其心未死。昭阳殿下和小诺毕竟年轻,西北防线,需要一根真正能镇住场子的定海神针。”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真诚:“外公不在了,能替他回去,稳住西北,带好那帮老兄弟,看着小诺成长起来的人……唯你而已。”
赵破虏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领命!必竭尽所能,看顾许姑娘,守好西北门户,不负老帅栽培之恩,不负将军信任之托!”
顾溪亭扶起他:“你也准备一下,带些得力的人手,尽快动身,西南已稳,我这边收尾结束后,也要……带外公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帐内每个人想到萧老帅,都只剩怀念。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夜风掠过帐外的呼啸声,仿佛也在为那位逝去的战神哀悼。
启程那日,西南的天空竟是难得的碧空如洗,阳光炽烈,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穆与哀戚。
三军缟素,玄甲之外罩着白袍,沉默地集结。
巨大的棺椁由八匹同样佩戴白花的黑马拉着的灵车承载,覆盖着大雍的玄色龙旗和萧家军的烈焰战旗。
棺木厚重,沉肃,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收敛了那位老人一生的雷霆与热血。
队伍最后,是自愿扶灵归乡的将士,长长的队伍,沉默地蔓延到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