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看出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嗯,怕你知道了太高兴,晕过去。”
若是平时,姒华欢定会反唇相讥,可此刻她却沉默下来。
她确实应该高兴的,在来的路上她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是真的看到了他死气沉沉躺在床上的样子,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种陌生且不受控的情绪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她再次站起身,这次动作快了些:“既然你没死成,那我先回去了。”
谢昀没再拦她,只是虚弱地靠回床头,轻声道:“行,你走吧。”
姒华欢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安静地靠在厚厚的锦垫里,面色苍白,墨发有些凌乱地散铺着,合上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自己每每受伤时,哪怕只是一点小伤,周边也围着许多人,父皇、母后、哥哥、姐姐、朋友许多人。
而谢昀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姊妹,家中也无亲近长辈。如今受伤,身边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只能在一府下人和侍卫的伺候下,独自静养。
这般想着,姒华欢的脚步就有些挪不动。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手指绞着帕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有些别扭的语气开口:“看你这样子,怕是半夜里伤势反复死了都没人知道。我、我今晚暂且留在府上……若是你真不治身亡,也好及时给你收尸……”
说完,她再也待不住,不等谢昀回应,快步走出了房间。
谢昀靠在床头,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愉悦。
*****
姒华欢回到主院,对着那晚滚过的床实在是不忍直视。
即便是换掉这张床,也无法消除她的记忆。
她的脸默默红起来,只好认命地躺在换过新被褥的床上,把锦被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努力让自己淡忘那段记忆。
好在自那日后,谢昀没再揪着这事不放。再见面,他们两个也都心照不宣地再没提起过此事。
夜色渐深,明安侯府西厢院内的灯火却未熄灭。
果然如同姒华欢所言,后半夜,谢昀发起了高热。
起初只是额头有些烫,不到半个时辰,便烧得浑身滚烫,意识都模糊起来,偶尔唇间溢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听不真切。
好在姒华欢提前把江鹤舒从宫中请来,就安置在隔壁院子。
杜风察觉到不对立刻去请,江鹤舒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看到谢昀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已陷入昏迷。一试额温,再探脉象,表情凝重起来。
公主所料不差,伤口引发的热症上来了,来势颇急。
他指挥着杜风用温水浸湿的细布擦拭谢昀的颈侧和手臂降温,自己则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几个穴位,试图疏导内热。
汤药煎好后,杜风小心地扶起谢昀,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鸟鸣声渐起,内室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江鹤舒再次探了探谢昀的额头,温度虽还有些高,但已不似昨夜那般烫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对守了一夜的杜风低声道:“热度暂时退下去了,最凶险的时候算是过了,但还需仔细观察。伤口有些深,热毒恐怕会有反复。”
杜风点点头,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道:“有劳江太医。”
谢昀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江鹤舒带着倦色的脸,正将他额上温热的帕子取下,换上一块新的凉帕。
他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临风,昨晚辛苦你了。”
他知晓昨晚自己发热,本觉得捱一捱就过去了,后来烧得越发糊涂,想开口叫人都没力气。
还好杜风及时发觉,叫来了江鹤舒,再后来的他就不知道了。
从二人疲惫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们尽心照顾了他一整晚。
江鹤舒将换下的帕子浸入旁边的冷水盆中,过了一遍,拧到半干,搭在盆边待用,语气平淡:“份内之事。何况是公主担心你夜间发热,提前让我候在府上的,倒是正好用上了。”
谢昀目光微转,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杜风:“我发热的事……公主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