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相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谢昀倒是比他那个只知道打仗的父亲难缠得多。”
傍晚,谢昀的手下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截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护送的马夫和护卫们刚拔出兵器,便被黑暗中涌出的黑衣人迅速制服,连发出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一名黑衣人上前挑开车帘,车厢内一个穿着普通妇人衣衫的年轻女子正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
“带走。”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
人直接被带回了大理寺诏狱。
昏暗的刑室内,火光跳跃,映照着芸香惨白如纸的脸。
她跪伏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无论谢昀如何审问,关于薛府、薛宝芝、陈府、陈二小姐,她都只是拼命摇头,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
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放奴婢回乡……”
谢昀并不急于用刑,他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她:“薛家让你离开京城,去往何处?所为何事?”
芸香跪伏在地上,答道:“奴婢,奴婢回乡看望家中父母……”
“芸香,江南姑苏人氏,家中尚有父母和一双年幼的弟妹,对吧?”
芸香身子一颤,难以置信地微微抬头,飞快地瞥了谢昀一眼。
谢昀继续缓缓道:“你以为,你闭口不言,拼死维护薛家,他们就会信守承诺,放过你的家人,保他们安稳度日吗?”
芸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太天真了。从你被选中做这件事开始,你的家人对于薛家而言就已经是必须清除的隐患。他们承诺事成之后放过你家人,不过是骗你为他们卖命的谎言。”
“薛家行事,向来斩草除根,你的家人早在你被放出府之前,就已经被薛府派去的人‘处理干净’了。”
谢昀的话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芸香的心里。
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不!不可能!你骗我!小姐答应过我,她说只要我仔细为她做事,乖乖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就绝不会动我的家人,她答应过的!”
“答应?”谢昀嗤笑一声,“你家小姐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的家人?她连未来太子妃都敢毒杀,区区几条平民百姓的性命,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示意身旁的侍卫将一份卷宗扔到芸香面前。
那是他的暗线从江南加急送回的密报,上面清楚地记录着芸香一家四口于半月前“意外”葬身火海,当地官府以“天干物燥,不慎失火”草草结案。
看着那白纸黑字,看着那熟悉的家乡地址和亲人的名字,芸香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经答应他们了,为什么还要……”她泣不成声。
谢昀等待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现在,你还要继续为他们保守秘密吗?”
芸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位,传闻中手段凌厉的明安侯。
她有些迷茫。
她该信他吗?可除了信他,她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谢昀看出她的挣扎,说道:“将你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本官可以向你保证,不仅保你性命无虞,还会派人护送你返回江南,让你能好生安葬你的家人,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芸香想起父母慈祥的面容,弟妹天真无邪的笑脸,想起薛宝芝平日里对她的打骂……
所有的恐惧在血海深仇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芸香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朝着谢昀重重磕了一个头。
“奴婢说,奴婢什么都告诉大人!”
“奴婢原是江南钱塘人士,因家传调香手艺,三年前被薛府看中,带入京中安排在薛大小姐身边,专司为她调制熏香、香囊,头油等物。”
“大约……大约半月前,小姐交给奴婢一包香味奇异的香粉,让奴婢想法子将此味盖住,混入荼芜香中。”
“奴婢也是偷听才得知,那茶芜香是陈二小姐常用的,竟然会伤人性命!”芸香伏地痛哭,“可奴婢不敢不从啊,他们拿我爹娘和弟弟妹妹的命相要挟……奴婢没想到他们竟然,竟然早就……”
她断断续续交代了如何利用机会,让香料混进陈府陈二小姐的屋中,以及事后薛府让她假借母病之名离京的全过程。
谢昀听着芸香的供述,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如此,薛宝芝当真是蛇蝎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