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姒华欢心里的担忧和悲伤被后知后觉的尴尬取代。
自己哭得那么伤心,好像父皇马上就不行了似的,结果只是风寒。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她越想越没面子,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父皇病入膏肓,她提前哭灵呢。
她转过头,瞪向一直安静站在稍后位置的谢昀,迁怒道:“都怪你!你也不说清楚!”
谢昀接收到嘉平帝投来“你自己搞定”的眼神,无奈走上前一步,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拭去姒华欢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然后用手轻轻拍抚她的背,给她顺气。
“是是是,都怪我,是我没说清楚,让公主殿下担心了。”
他这顺从认错,还帮她擦眼泪的举动,让姒华欢满腔的迁怒一下子没了着落。
她噎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抚开他的手指,瓮声瓮气道:“本来就是你不对……”
谢昀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抬起,又顺了顺她因为匆忙奔跑而有些散乱的发丝,“嗯,我不对。”
嘉平帝靠在床头,看着女儿和女婿之间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心情美妙了不少,笑得见牙不见眼。
待反应过来,他收敛了痴笑,清了清嗓子:“蓁蓁,父皇没事了,你也看到了。回去好好歇着,别跟着操心。景初,你陪蓁蓁回去,好生照看着。”
在嘉平帝的再三催促下,姒华欢还是跟着谢昀退了出来。
二人走后,殿外两个小宫女低声交谈:“哎,你刚才听见了吗?江老太医之前跟张公公说话,明明说陛下之病是积劳成疾,元气有亏,只能用汤药延缓寿数什么的,听起来好吓人。怎么康乐公主一来,江太医又说只是风寒了?”
另一个声音说:“不明白?陛下最疼康乐公主了,哪舍得看她伤心难过,肯定是故意让江太医那么说的呗。”
“唉,陛下对康乐公主可真好啊……”
“快别说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听见,知道吗?”
“哦……”
*****
自那日从宫中回来后,嘉平帝便以病气未清,恐过给体弱的女儿为由,婉拒了姒华欢再次入宫探视的请求。
每日谢昀下至回府,姒华欢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嘉平帝的情况。
这日傍晚,谢昀回府比平日稍晚,姒华欢已在花厅等着,桌上温着热汤。
魏紫接过他解下的大氅,姒华欢示意姚黄盛汤。她问:“父皇今日如何?”
谢昀在桌边坐下,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了他深邃的眉眼。
“陛下精神尚可,只是仍需静养,不必过于忧心。”
又是和前几日差不多的回答,姒华欢“嗯”了一声。
谢昀用过半碗汤,沉吟片刻,似是随口提起:“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现在?”姒华欢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去哪儿?”
“不是现在,是过两日。可想去江南游玩些时日?”
姒华欢闻言一怔:“江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去江南游玩?”
这个时节并非出游的好时候,况且京城山雨欲来。
“今年冬日格外漫长,江南气候温润,比京城暖和许多。那有几处庄园景致不错,也可避寒散心。”谢昀平常道。
姒华欢满心疑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谢昀怎会恰巧在这个时候带她远游?除非……京城即将有变,他想提前将她送走,远离京城!
姒华欢放下手中茶杯,问道:“是不是京城要出事了,你想把我送走。”
谢昀端碗的手指很细微地收紧了一瞬,放下汤碗,“为何会这么想?”
“若不是京城将有大变,你怎会无缘无故急着在这时候送我离京?”姒华欢倾身向前,“你查到了什么,是不是?”
他一定是顺着林珩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