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倭人被带上高台,西门豹二话不说,先是狠狠一拍惊堂木,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啊!此獠嘴硬,给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从实招来为止!”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那倭人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就招呼了下去。
只一顿板子,便打得那小子皮开肉绽,鬼哭狼嚎。
他一边用叽里咕噜的倭语咒骂着,一边最终还是扛不住酷刑,用生涩的汉话,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一切都招了。
他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受人指使,前来帮助唐周做事。
他还招认,真正的大贤良师张角,早已被他们架空。
黄天教总坛的“张角”,近几个月来一直不曾公开露面,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将真正的张角囚禁了起来,如今都是张角的徒弟唐周借着张角的名义在总坛发号施令!
“哎呀!”西门豹听完供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他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不想竟是本官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呐!”
“来人!”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孙廷萧便已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用一种响彻全场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洪亮声音大声宣布:“立刻给圣女和两位渠帅松绑!本将军在此,定要为你们伸张正义!”
在台下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差役们为张宁薇三人解开了枷锁。
孙廷萧走上高台,扶起依旧有些虚弱的张宁薇,然后转身面向所有百姓,再次朗声说道:“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也不能只听这一面之词!本将军即刻起,便会设法查明真相,确认那大贤良师,到底是否还活着!黄天教总坛,是否还是他在掌握!”
就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审大会,在孙廷萧的宣告声中,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河北地区。
黄天教内部出了大事、大贤良师的女儿“圣女”张宁薇人就在邺城、护送郡主去幽州的骁骑将军决定亲自为黄天教伸张正义——这几个爆炸性的消息,被那些四散而去的商贾、流民和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在审讯现场,孙廷萧和西门豹刻意隐去了安禄山与司马家在其中的关键作用,整个故事的版本,变得非常简单、纯粹,也极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
在他们的认知中,此事就是黄天教内部出了坏人,大贤良师依然是那个救苦救难的好人,只不过如今被奸人控制了而已。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虔诚的、朴素的黄天教信徒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和一声战斗的号角。
短短几天之内,临近各县的信徒,以及那些对黄天教抱有好感的百姓们,已经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凡是干坏事的黄天教分坛,都是背叛了大贤良师的宵小鼠辈!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幕开始在河北各地上演。
好几处地方,都发生了愤怒的百姓自发聚集起来,冲进当地分坛,将那些神坛、法器砸得稀巴烂的事件。
更有甚者,一些分坛内部的虔诚信徒,直接发动了“夺权”,将那些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乡里的“假教徒”头目们,从坛主的位置上给硬生生地掀了下来。
以往,那些被渗透的分坛渠帅,要信徒们去做些恶事,百姓们或许会因为盲从,以为是大贤良师的旨意。
可如今,他们再也不听了。
他们反而觉得,对付这些败类,就应该用邺城西门县令那种“扔进河里喂鱼”的方式,才是最正确的处理办法。
一股强大的、自下而上的浪潮,就这样在黄天教内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而所有人都坚信,那位骁勇善战、正义凛然的骁骑将军,一定会帮助他们,让真正的大贤良师,重新回到大家的身边!
事实上,这一切舆论的发酵,都离不开孙廷萧在背后那只无形的大手。
就在公审结束的当天,骁骑军中那些由鹿清彤亲自挑选出来的、脑子机灵、能说会道的书吏们,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脱下军装,换上粗布麻衣,带领着同样经过筛选的士兵,迅速分成了数十个工作小队。
这些工作队乔装打扮成普通的百姓、行脚的商贩,甚至是落魄的书生,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到邺城周边的各个乡镇村落。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继续制造舆论。
他们深入到乡里乡亲之中,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公审现场的“盛况”,将圣女的悲愤、渠帅的忠勇、骁骑将军的仗义执言,都进行了艺术化的夸大和渲染。
在他们的口中,故事的版本变得更加鲜明:黄天教里的“好人派”——以圣女为首,已经得到了朝廷派来的骁骑将军的庇护。
而如今教中发生的种种坏事,则全都是“坏人派”——以叛徒唐周为首的奸佞,在背后捣鬼。
这些本就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心中怀揣着最天然、最朴素的正义感。
他们本就期望着好人能够重新掌握黄天教,继续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
如今,骁骑军工作队的舆论引导,正好契合了他们的这种期望。
而那些曾经在“坏人派”的蒙蔽下,或多或少参与过一些坏事的普通教徒,此刻也找到了心理上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