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也不由得暗骂孙廷萧这小子是真沉得住气。他原本以为,赈济灾民是个无底洞,孙廷萧靠着逼迫地方豪强捐款,绝不可能持久。
“老夫就不信,他能一直让那些豪强赔钱来支援官府买粮!”
司马懿很快便想到了新的毒计。
唐周的黄天教与河北不少地方豪强本就暗中勾结,沆瀣一气。
他立刻授意唐周,让那些豪强们联合起来,公开抵制官府的“募捐”,断了孙廷萧的财路。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但司马懿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正中孙廷萧的下怀。
孙廷萧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这些地方毒瘤动手的机会。
对于那些被煽动起来冲击衙署的普通教众,孙廷萧的命令是“退避三舍”,地方官署甚至可以暂时放弃,绝不与民争锋,避免激化矛盾。
他摆出了一副官府被乱民逼得节节败退的弱势姿态。
但对于那些响应唐周号令,公然抗命、拒绝为赈灾出钱出力的士绅豪强,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现在,是时间重拳出击了。
当那些与黄天教勾结的豪强大户们,以为等来了官府的服软时,等来的却是饥肠辘辘、怒火中烧的流民。
这些豪强自以为高墙深垒,又有庄客私兵护院,足以自保。
但当成百上千双通红的眼睛围住他们的庄园时,一切防御都显得那么可笑。
平素里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官府中人,此刻一个个都装聋作哑,谁也不敢出头。
——邺城方面的命令早就传遍了,骁骑将军有令,眼下这个关头,谁敢欺压百姓,明天骁骑军的铁骑就来找谁索命。
几十个护院庄客,在如潮水般涌来的灾民面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庄园的大门被撞开,人们冲了进去,将囤积的粮食、布帛、财物搬得干干净净。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强劣绅,被愤怒的百姓从锦衣玉食的内宅里拖出来,打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黄天教的渠帅们,甚至张宁薇本人,终于“姗姗来迟”。
“乡亲们,住手!”张宁薇站在高处,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声疾呼,“我父亲在世时,教导我们的是互帮互助,共渡难关,绝不是让大家动手流血,自相残杀!请大家冷静下来,骁骑将军已经承诺,会确保大家都有饭吃,开春有地种,有耕牛用!”
她说道动情处,想起仍身陷广宗叛徒手中的父亲,不禁潸然泪下。
那些信奉黄天教的百姓们,看到“圣女”落泪,心中的暴戾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们本就是被饥饿逼得走投无路,此刻既然有人承诺活路,又见到了主心骨,便都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乱来。
而那些被打得半死的豪强们,趴在地上哀嚎着,看着自家的庄园被官军“接管”,心里又是怨毒又是后怕。
但他们也明白,比起被愤怒的流民撕成碎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歹,还保住了一条性命和部分家产。
自此之后,这些地方势力彻底老实了,官府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一来二去,骁骑军顺理成章地“保护”起了这些大户的庄园。
名义上是防止流民再次冲击,实际上,庄园里的钱粮,都成了孙廷萧的军资,予取予求。
而更多还没来得及被冲击的豪强,看到这般景象,更是吓破了胆,纷纷主动“捐献”,只求能破财消灾。
孙廷萧兵不血刃,就解决了最头疼的钱粮问题。
这段时间的拉锯,紧张而暗流涌动。
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但人心与钱粮的争夺,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为凶险。
不知不觉,时日已到了二月中旬,冰封的漳河解冻,枝头上也见了新芽,竟真的有了几分河开燕来的春日趋势。
但张宁薇的心,却比隆冬时还要焦灼。
这一晚,她再也按捺不住,径直闯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的书房,一把推开了房门。
正在灯下研究沙盘的孙廷萧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是她,不由得失笑:“怎么,我还以为又是哪路刺客摸进来了。”
“孙廷萧!”张宁薇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几步走到书案前,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连日的煎熬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