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度刚好的蛾眉月藏于云中,水墨蓝海中卷起的浪花似珍珠般皎洁,这柄流云伞,光看伞面就与主人的气质极为相配。
伞是谁的,洛云璇了然于心,可她依旧问了一句:“泠月师妹将自己的伞剑借给她了?”
“嗯~”泠月目不斜视,说出来的话也好似漫不经心:“她求了我好半天呢,说是我想要什么谢礼,她都会给,既有送到嘴边的好处,哪儿有嘴硬不吃的道理?”
——是朝颜主动借的。
洛云璇自知没有怀疑泠月夸大说辞的理由,可她甚至想象不出平日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朝颜,究竟会如何求人…
“泠月~”朝颜拉着泠月的双手,清澈的银眸中柔光潋滟,语气也殷勤热切:“好泠月,你就把碎月借给我用用嘛~”
“你要借剑呐,先叫声‘姐姐’听听。”
朝颜哪里不知泠月是假意为难,她牵着泠月的手轻轻晃了晃:“姐姐~泠月姐姐,求你了…”
泠月瞧着像是不为所动,心里却享受得很,她唤出碎月剑递给朝颜:“陆朝颜,若是我这流云碎月真的助你取胜,事后你要怎么谢我?”
朝颜双手接过长剑,又是举过头顶,又是细细抚摸剑柄剑身的,那神情做派夸张得很。
她宝贝地将碎月抱在怀中,回眸对泠月一笑:“姐姐想要什么,朝颜就给什么。”
哪怕泠月不是主修剑器,贴身多年的法器也是有灵性且认主的,碎月剑在朝颜手里能够变换自如,也就意味着,剑与剑主都极为认可她。
思及此,洛云璇不禁轻阖上了双眼,听说世有忘情诀,可大道无情之无情,意为中正不偏私,而非压抑本性的断情绝爱之无情。
这数月来,洛云璇曾无数次叩问本心,问自己是否贪多,是否太不知足?
但,是又如何呢?偏偏那个人,是她宁可饱受旁人非议,也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的…
青萝见到流云伞之后,眼中明显闪过一缕震惊之色,这姑娘少年心气,比试尚未开始时,就是一副微微咬着牙、好似无论如何都不会服输认命的表情。
不过,对手有什么情绪都毫不遮掩地写在脸上,倒是省得朝颜去猜她有没有生气了。
“药师谷有一套防身的剑法,名曰‘回风拂柳’。”
泠月倒不顾念什么世交情谊,她在朝颜面前完整地演示了一遍这套剑法,招式不算多,但都配得上一个巧字。
“这回风拂柳呢,是以身法轻盈、动作飘逸为根基,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为要诀。”
泠月利落地收了剑,她蹙眉回忆道:“青萝那丫头,今年应当也才虚岁十五,若我没记错,未学剑之前,她使的是双锤。”
“什么锤?流星锤么?”
泠月摇了摇头:“打铁锤。”
并非每一位通药理懂医术的药修最终都会选择成为医者,但在药师谷,爬山采药乃是谷中门生的家常便饭。
采药、处理药材、煎药,还有帮忙照顾病人这些事情,都是需要心细的体力活儿,能有毅力学医的修士,学剑自然也是快的。
而青萝在习剑方面极具天赋,谷主风晚眠有意将她往宗门未来执事长老方面培养,遣青萝来长生宗学剑时,还嘱咐她一定要拜入少微峰的撼海剑仙门下,这便是求的水生木的好意头。
“泠月对药师谷的内门事物,竟如此熟悉?”
“这倒也不必瞒你,不过说起来有些弯绕…”
蓬莱岛与药师谷倒没什么姻亲关系,不过泠月的母亲上官茜,的确是在药师谷小住的那段时日与泠月的阿娘相识。
当年临安苏家的两姐妹,在药师谷都已位居宗门长老之位,苏若景与上官茜结为道侣之后便常居蓬莱。
而药师谷如今的少谷主苏珉婉,正是苏若青与老谷主的长女风霓裳膝下独女。
泠月看出朝颜眸中似有疑惑,她主动做了解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药师谷挑选继任谷主是唯贤唯才,不是看是否年长的。”
“泠月这话的意思是?”
“小谪仙察言观色倒是有一套嘛~”泠月上手摸了摸朝颜的脸,坦言相告道:“我小姨的修为是高出母亲许多,不过她对蓬莱的大小事务向来是不过问不关心。”
朝颜往泠月手心凑了凑,附和道:“一心修道之人,坐那个位置恐会觉得拘束。”
“那我呢?”
泠月问得唐突,朝颜自知不好作答,只好耍耍滑头:“少主大人虽芝兰玉树,才貌双全,可上官岛主春秋鼎盛…”
“诶!”泠月及时捏住了朝颜的脸,不许她再往下说:“你真是好生可恶啊陆朝颜!”
“唔…”
前一刻还信口雌黄的人,这会儿就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模样,泠月不好发作,只得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