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恭敬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师尊教导过,不能轻易与人许诺,答应了人家的事情,便一定要竭尽全力去做到。”
“如此说来,莫非你还想为我那执迷不悟的孽徒翻案不成?”
朝颜闻言,便将行礼的姿态放得更低了:“无双长老既还认宋师姐是您的徒儿,便应该相信她没有犯戒,倘若不然,她为何宁在镇魔塔中、受四十年如一日的折磨,也不愿悔过自新?”
“这么说,你是有她蒙受冤屈的证据?”
“尚且没有,但以晚辈一局外人之见,其中疑点颇多…”
朝颜稍作停顿,谨慎道:“若逐星剑在,后日便是前往般若秘境历练的日子,晚辈未必不能查上一查。”
“你想怎么查?”
朝颜犹豫再三,还是试探道:“我需要无双长老的一滴血,或是一滴泪。”
朝颜先入为主地觉得,要四冷仙子的一滴血,应当比要她的一滴眼泪容易。
“不必那么麻烦。”
柳无双免不了要提防能通过血泪窥忆的朝颜会神不鬼不觉地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故而她选择用显忆之法,将指定的记忆画面随着自己的讲述展示给朝颜与洛云璇。
“宋司衍,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了,司是司管,衍是推衍,宋家在前朝世代为官,宋司衍的母亲便是当时钦天监的监正。”
“她给膝下唯一的女儿取了这样的名字,恐怕也是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够女承母业。”
钦天监观天象知兴替,时令监正的宋星衡却未能恪尽职守,她在多方压力之下有意隐瞒了荧惑守星的凶象,然而新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宋家因此满门遭祸。
事实上,即便宋星衡不去隐瞒,选择直接上报君主,她与身边的知情者也免不了一死,毕竟出现凶象的那一日,结束了二十余年储君生活的新帝才刚刚登基。
宋家上下共二百零七口人,被抄家的那一日,有一个孩子因与母亲的学生交换了衣服,偷偷溜出门去玩而躲过了一劫。
“株连九族,并非都是死罪,但直系血亲,非死不可。”
宋司衍那一年还未满六岁,柳无双在京郊外的乱葬岗遇见她时,下了很大的雨,潮湿的雨水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气味,一向爱干净的柳无双却难得没有远离。
年幼的孩子试图在满是脏污的死人堆里寻找母亲的遗体,可惜她的力气实在太小,那些被丢弃堆积在一起的尸身,大多是几天之前还与她说话玩笑的亲人…
那时宋司衍的个子还很小,哭声却因撕心裂肺而大得震耳欲聋。
柳无双动了恻隐之心,她将这个在坑底哭得昏厥过去的孩子捡回了长生宗。
“寻常的幼童,脖子上戴着的都是长命锁之类的物什,而她的‘长命锁’,却是一只浑天仪。”
哪里是长命锁,分明是索命之物。
柳无双取走了她随身佩戴着的那只小巧而精密的浑天仪,同时也封存了她的记忆。
“她本应该什么都不记得,可当我问起她的名字时,她告诉我,她记得自己叫‘小星’,就是夜空中随处可见的小星。”
“我并不打算收她为徒,教她术法,像她这样的人,一旦想起来了过往,必会去复仇的。”
“冤冤相报何时了,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都不应太过执念已经发生且无法更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