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得从长计议,更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提出。”姬霜晚道,“眼下,还是先确保她们各自的身体能稳定恢复。尤其是沈道友,她的神魂之伤,需要绝对的静心。”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竹舍内,一直闭目抚琴的云梦辞,指尖的琴音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干扰了一瞬。虽然她立刻调整,琴音恢复流畅,但这细微的变化,还是被感知敏锐的慕昭和一直分神关注着的姬霜晚察觉到了。
几乎同时,躺在涤尘台上的凛月,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外间的慕昭猛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山谷四周的云雾:“有东西……在附近窥探。”
姬霜晚也放下皮卷,神色肃然:“气息很淡,带着阴寒与……一丝熟悉的邪气。是幽冥教的人?还是……‘烬’组织的残余?”
竹舍内,沈清弦也睁开了眼睛。她虽重伤未愈,神识受损,但那份属于仙道魁首的敏锐直觉并未消失。方才那一瞬的心神不宁与云梦辞琴音的异常,让她立刻意识到有外敌临近。她下意识地看向涤尘台方向,正对上凛月骤然抬起的、同样带着警觉与一丝不安的目光。
四目再次相对。这一次,不再是愧疚与疏离的无声较量,而是在潜在威胁面前,本能升起的警惕与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沈清弦迅速移开目光,起身下榻,虽然脚步仍有些虚浮,但身姿依旧挺直。她走到门边,对月清遥低声道:“师姐,谷外有异。”
月清遥点头,手中已扣住了月轮:“云大家方才传音于我,阵法边缘有轻微触动,来人隐匿功夫极好,且对阵法似有了解,暂时未能锁定具体方位,但肯定还在附近徘徊。”
姬霜晚和慕昭也走了进来。慕昭压低声音:“来者不善,而且很可能是冲着里面那位来的。”她指了指凛月。
凛月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虚弱和体内力量的制约,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暗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戾气与焦躁。她现在是最大的弱点,若真是幽萝或幽冥教的人追来……
沈清弦走到窗边,透过竹帘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暮色与缭绕的云雾。听雨楼的防护阵法是云梦辞亲手布置,借漱玉谷天然地势与地脉水气而成,隐蔽性与防御力都极强。但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附近并引起云梦辞的警觉,绝非庸手。
“云大家,可能加强阵法,暂时完全封闭山谷?”沈清弦问道。
云梦辞琴音未停,微微颔首:“可。但彻底封闭需耗费大量心神与谷中积存的水脉灵气,且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时辰后,阵法需重新调息,会有短暂薄弱期。”
“先封闭。”沈清弦果断道,“我们需在这十二个时辰内,弄清来者底细与意图,并做好应对准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在凛月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竹舍范围。凛月……你安心休养,莫要妄动灵力,以免引动体内隐患。”
这是几日来,沈清弦第一次直接对凛月说话。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内容也只是出于大局考虑的吩咐,但听在凛月耳中,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混杂着酸涩与微弱暖意的情绪涌上喉咙。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玉台边缘。
沈清弦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而与姬霜晚、月清遥仔细商讨起防御细节与可能的情报分析。慕昭则跃上竹舍屋顶,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将自己隐匿在檐角阴影中,琥珀色的瞳孔在渐浓的夜色里闪烁着微光,全力感知着山谷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夜色,彻底笼罩了漱玉谷。
云梦辞的琴音变得低沉而绵密,如同无形的网,与山谷中升腾起的、比平日浓郁数倍的水雾相结合,将整个听雨楼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与窥探。
竹舍内灯火如豆,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潜在的威胁像一片阴云,暂时驱散了这几日萦绕不散的尴尬与疏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最现实的危机之上。
凛月躺在涤尘台上,听着外间压抑的商讨声,感受着体内因刚才短暂情绪波动而又隐隐躁动了一下的冰焰与奇毒,在息壤源力屏障的压制下缓缓平复。她闭上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沈清弦方才那短暂投来的一瞥,以及那句“莫要妄动灵力”的叮嘱。
冰冷之下,是否还藏着一丝……关切?
她不敢确定。
但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夜色里,她们暂时又被绑在了同一艘船上。而这一次,她绝不能再成为累赘,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