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凛月那破碎的意识,也在被动承受沈清弦记忆情感冲刷的剧痛中,模糊地“捕捉”到了那些被她遗忘或误解的过往背后,那份沉默却坚韧的守护,那份被冰冷外表掩盖的、同样炽热而痛苦的情感。
误解的坚冰,在真实记忆与情感的洪流冲刷下,开始出现裂痕。
憎恨的壁垒,在了解到彼此同样惨烈的付出与挣扎后,悄然松动。
这不是原谅,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这是理解的开始。是穿透表象与伤害,触碰到对方灵魂最真实、最不堪、却也最柔软部分的瞬间。
就在这复杂而剧烈的神魂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姬霜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促:
“就是现在!沈道友,引导共鸣之力,配合阵图,疏导她体内暴走的能量!慕昭,祥瑞之力!云大家,水脉护持!”
涤尘台上的三棱锥光罩光芒大盛!
沈清弦强忍着神魂交融带来的剧烈冲击与情感震荡,集中全部意志,以那缕与凛月意识核心,建立联系的神念为“锚”,开始尝试引导。
她不再试图强硬地压制或分离冰焰与奇毒——那超出了她现在的能力。她所做的,是借助共鸣建立起的、对凛月体内能量流动的微妙感知,以及阵图、息壤源力、祥瑞之力、水脉灵气共同构成的强大外力场,“劝说”和“引导”那些狂暴冲突的能量,沿着一条相对“温和”的路径流动、循环。
如同为两条疯狂撕咬的恶龙,划定一条暂时的、宽阔的“河道”,让它们不再无休止地冲撞彼此,而是被迫沿着河道奔流,消耗一部分冲突的动能,同时接受息壤源力的持续滋养与调和,祥瑞之力的净化安抚,以及水脉灵气的冷却稳定。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且耗费心力的过程。沈清弦必须时刻感知凛月体内每一丝能量的变化,调整引导的力度与方向,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汗如雨下,身体因过度消耗而微微摇晃,唯有那双通过共鸣与凛月隐隐相连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锁住涤尘台上那个身影。
而昏迷中的凛月,身体不再剧烈颤抖,眉心处疯狂闪烁的光芒也渐渐趋于一种有规律的、缓慢的明暗交替。虽然体内冰焰与奇毒并未消失,甚至依旧强大危险,但其暴走冲突的态势,被明显地遏制并疏导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身的、清明的意识,仿佛在那淡金光晕的守护与外部能量的疏导下,开始艰难地凝聚、复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涤尘台上的三棱锥光罩,光芒开始缓缓收敛、黯淡。
阵图运转的声音逐渐低沉。
沈清弦猛地吐出一口浊气,那缕连接着凛月意识核心的神念银丝倏然收回。共鸣断开。
强烈的眩晕与空虚感瞬间袭来,她眼前一黑,向前扑倒,被一直紧张守候在旁的月清遥及时扶住。
“师妹!”
沈清弦靠在月清遥怀中,急促地喘息着,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涤尘台。
凛月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是骇人的灰败,而是恢复了些许属于活人的苍白。眉心处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柔和的土黄色,幽蓝与暗红被压制到了光芒最深处,不再外显。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虽然依旧微弱,却再无那种濒死的断续感。
体内的冰焰与奇毒,如同被暂时安抚、分隔并圈禁起来的凶兽,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暂时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
姬霜晚长长舒了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对云梦辞和慕昭点了点头。云梦辞也收起手印,气息微喘。慕昭则直接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摆手:“累死我了……这下总该能消停几天了吧?”
危机,暂时解除了。
沈清弦看着凛月平稳的睡颜,感受着脑海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属于对方记忆情感的余波,心中一片纷乱的空白。
理解了,不代表能立刻接受。
共鸣了,不代表隔阂消失。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