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结神魂契约的道侣……心意相通至能感知对方细微情绪与意念变化……
沈清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昨夜那毫无保留的袒露与感知,所带来的震撼与混乱尚未平息,如今却被告知,若想救她,需要比那更进一步、更稳定、更深刻的连接。
这可能吗?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隔阂、三百年的对立之后?
“那‘容器’,姬道友可有眉目?”沈清弦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询问细节。
“有一些线索。”姬霜晚点头,“古籍提及数种可能,其中最为契合的,是一种名为‘阴阳混沌石’的先天奇物。此石蕴含一丝混沌初开时的本源之气,能包容并缓慢转化极端对立的能量。只是此物只在上古传说中出现过,近万年来已无人得见。不过,另一条线索指向北荒极深处,一处被称为‘冰火魔眼’的绝地。那里是玄冥冰焰最初被发现的源头之一,亦是至阴至阳之力交汇碰撞的奇异所在。古籍推测,在魔眼核心,或有类似混沌石功能的伴生奇物形成。但那里环境极端险恶,空间不稳,更有无数因能量异变而生的凶物盘踞,深入者九死一生。”
冰火魔眼……北荒绝地。沈清弦默默记下。
“也就是说,若想施行此法,需先找到合适的‘容器’,再设法让沈师妹与凛月道友达成真正的‘心神合一’,最后集结人手布阵施术?”月清遥梳理着这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链条。
“正是。”姬霜晚颔首,“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且环环相扣。眼下,凛月道友的伤势被暂时稳住,为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但不会太长。三元归流阵的疏导效果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衰减,冰焰与奇毒的适应性也会增强。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压力如山,前路迷茫。但至少,有了一条看得见方向的路,哪怕那路上布满荆棘与深渊。
沈清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涤尘台的方向。晨雾已散尽,阳光洒在淡金色的结界上,泛起温暖的光泽。
“容器之事,有劳姬道友继续追查线索,尤其是那‘冰火魔眼’的详细信息。”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至于……‘心神合一’……”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月清遥都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我会设法。”最终,她只说了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姬霜晚看着她挺直而孤寂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得出沈清弦的挣扎与沉重,也明白这“设法”二字背后,意味着何等艰难的心路历程。
“沈道友,此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姬霜晚轻声提醒,“顺其自然,或许反而能觅得一线契机。我与昭儿会全力协助。眼下,你们二人都需时间恢复。”
沈清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待姬霜晚和慕昭告辞离开,月清遥走到沈清弦身边,低声道:“师妹,你真的……要尝试与她‘心神合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几乎毫无保留的灵魂交融,比昨夜更甚。意味着要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再次交托给那个曾将她伤得遍体鳞伤的人。
沈清弦的目光依旧落在结界上,仿佛能穿透那层光幕,看到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
“师姐,”她轻声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与茫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因畏惧而放弃尝试,眼睁睁看着她……我做不到。”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甚至可能不是爱。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混杂着三百年的纠葛、共同经历生死的牵绊、无法推卸的责任,以及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共鸣后,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微妙的变化。
月清遥看着师妹清冷的侧颜,心中涌起无尽的心疼与无奈。她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清弦的肩膀:“无论你作何决定,师姐都在。”
阳光渐渐升高,漱玉谷内流水潺潺,鸟鸣啾啾,一派祥和。而在这祥和之下,情感的暗流与命运的齿轮,都已开始朝着一个未知而艰险的方向,缓缓转动。
涤尘台结界内,凛月终于端起了那碗早已凉透的粥,机械地一口一口吞咽着。味同嚼蜡。
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清弦所在竹舍的方向。
灵枢归引……心神合一……
慕昭离开前,看似无意地“漏”了几句姬霜晚与沈清弦的谈话内容给她。她知道这可能是慕昭故意为之,但那话语中的信息,依旧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清弦她……愿意考虑?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惶恐与自我怀疑。她配吗?她这副残破的身躯,混乱的灵魂,满手的罪孽,凭什么再去奢求那样的连接?
可心底那一点卑微的希冀之火,被昨夜那句“回去躺着”点燃后,便再难彻底熄灭。它微弱地摇曳着,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放下空碗,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间。
长久以来支撑她的,是恨,是执念,是疯狂。如今恨意消弭,执念犹在,疯狂却化作了无尽的悔恨与小心翼翼。她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前方有一星微弱的光,却不敢靠近,怕那是幻觉,更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会吹熄那一点光亮。
该怎么办?
她没有答案。